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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小狗
多年未见,贺奕看见奚冬的第一眼,并不太敢认。
他胖了不少,跟以前麻秆儿一样的形象相差甚远。脸上也多了点肉,头发长了,打扮改了,只有眼神还是没变。
——像是被谁丢掉的流浪狗一样。
几千个日夜一晃而过,时间仿佛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痕迹,快到贺奕再一次看见他,恍惚之间还觉得自己只有18岁。
之後,那人抖着肩膀回过了头。
动作表情分文未改,就如同那个夏天,他捂着血淋淋的伤口,被他叫停在楼梯间。
回忆纷至沓来,一幅幅画面组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时空隧道,将他们的气息,都压缩在方寸之间。
奚冬心脏凌迟,又在转瞬间拼凑。他下巴不断地摆动,哽在喉间的两个字,硬是吐了出来。
“贺...贺奕。”
“嗯。”对方没什麽表情,看起来比奚冬淡定一百倍。他甚至拉起衣袖看了看表,之後才问:“找我?”
简单的问题却犹如将奚冬架到了审判台。他双眼被雾气遮盖,拼命忍着才能不落下泪来。他在氤氲中一眨不眨,却连一句回答都给不出。
“你就是为了让我参观你哭是吧。”贺奕似乎有些不太耐烦,他皱了皱眉头,“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别!”奚冬下意识就想去拉他,手臂往前伸了半个身位,又犹犹豫豫地撤了回来。
“我......”他抽了抽鼻子,慌忙地编理由。“我只是路过......没想到会碰见你。这麽久......没见,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贺奕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时间。”
曾经同床共枕,每早都要给他一个吻的人,现在却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分给自己。奚冬只觉得天旋地转,侥幸与他总是分岔而行,果然......最坏的那个预想,就是现实。
“......对不起。”良久之後,奚冬才苦笑着对他说了声抱歉。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不想让贺奕看见他决堤的眼泪。“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到你的心情。以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希望......万事顺遂,万载常安。”
“遗言还特意跑来告诉我,真是有心了。”贺奕似乎看不见他的脆弱,刀刀直击要害。
奚冬不想辩驳,也无力去逞口舌之快。他和顺地抹掉眼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贺奕打量他半秒,“真的假的啊?”
“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要是真的,老情人想最後想跟我吃一顿饭,我哪有不应承地道理。要是假的......你这麽迷信的人都能编出这种谎来骗我,我怎麽也要给你个面子。”
“不用劳你大驾了。假的。”奚冬凄凄惨惨地盯着地板,“我先走了,你自便吧。”
太阳还未落山,场馆的温度也十分宜人,可奚冬却像是冷极了。单薄的外套还沾着地板上的灰,他不管不顾,囫囵裹在身上,急匆匆就准备离开。
贺奕将情绪藏进眼底,率先牵住了他缠着红绳的手腕。
熟悉的温度再次萦绕,奚冬只觉得自己那一块皮肤像是要烧起来一般。他怨恨自己没出息,想将他推远一些,可是四肢却在关键时候半点也不听使唤。
没办法......
哪怕贺奕说再多绝情的话,自己只要看见他的嘴唇,就还是想吻他。
“......等我10分钟。”贺奕将自己的工作服外套脱下来扔给他,力道大得不像话。“你要是再敢跑,我TM就报警。”
奚冬呆滞在原地,真的变成了条小狗。
*
贺奕没什麽心思去挑饭店,随便找了家他常吃的面馆。
情绪大起大落,是个人胃口都不会太好。贺奕都没问奚冬想吃什麽,给他叫了份砂锅面。
他熟稔地给他杯子里蓄满水,问:“晴姨还好吗?”
奚冬点点头:“挺好的。你以前爱吃的太阳饼,我妈在成都发扬光大了,现在加盟店都开了十来家。”
贺奕挑了挑眉,“这麽厉害?”
“不是大馆子,就像咱们学校门口以前卖早点的小店一样,不少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没什麽啓动资金才来选这个。”
“年轻人......”贺奕摘出字眼来笑话他,“说得好像你是什麽社会的老油条一样。”
做生意和正经找班上从根源上就不同,饶是科技圈都是年轻人居多,云生也才成立了三年,奚冬却觉得自己已经将大半辈子的心血都付诸其上了。
“也没有。”奚冬附和着笑了笑,并未纠正他。
初见时激烈的情绪已经被渐渐冲淡了,奚冬权当这是最後一次跟贺奕见面,一点一滴都分外珍惜。
“来北京做什麽?专程找我?”
奚冬抿着嘴唇,没敢说自己的私心。“......谈生意。”
“呵——”贺奕点点头,“混得不错。”
“也没有。”工作方面没什麽好隐瞒的,奚冬三言两语就说完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这些年,酒局饭局全是奚冬应酬,口才和圆滑在一次次碰壁当中变得炉火纯青。当初创立云生的时候,他与张雅恩同样是“专研技术”的,可生意场上,你总得要先说才有机会。张雅恩是女孩儿,奚冬怕她被欺负,二话不说挑了这个担子。以至于现在好几个公司的新员工都以为他什麽也不懂,明目张胆地糊弄老板。
“怎麽想起报那麽个专业?”贺奕是真的想象不到,奚冬居然会从事这个领域。“你当年高考,不是打了627麽?什麽专业报不到?”
心脏轻轻传来些蚁噬感,奚冬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问:“你怎麽知道我当时考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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