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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硝烟（第1页）

第63章硝烟

周末，楼下连电动车都停得满满当当，贺奕骑车绕了两圈才找到个缝隙将车塞进去。掉漆的单元门半敞着，贺奕站在黑洞洞的楼道外，半握着钥匙，手心开始有些冒汗。

附中的高三假期被吞占的所剩无几，他如车轮般不停歇地旋转，实在精疲力竭。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平时除了偶尔和林娟通个电话，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家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估计等到高考结束他也不会想着回来。但既然回来了，他便不会逃避！

家里的大门一早就半开着，贺奕刚进楼道，菜香味儿就扑面而来。林娟必然是又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他，现在刚6点，肉大概还炖在锅里。贺宏峰也一定早早就回家了，贺奕隐隐听见几声体育解说的声音，估计又在看电视。

家里的氛围一直如此，像是电影里刻意描绘的温馨，古怪却真实。贺奕停在阴影里，头一次有一种“不孝”的感觉。

想到自己即将亲手打破一切，放出那些被隐藏的尖叫和强硬的刻板，胸口那些不安分的细胞便开始恶意地叫嚣。头脑中出现无数小鬼，纠缠厮打，乱作一团。他无比厌恶这种感觉，拼命想要按捺，却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明明早在决定要跟奚冬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一天，可临到眼前，他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失望的眼神.......

贺奕靠在墙上，楼道里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生出的丝丝凉意，如碎成渣的玻璃碴扎在皮肤上。在盛夏时节，精细地碾过他每一寸皮肤。

*

“小伟，怎麽才回来啊？”

贺奕搓着胳膊进家门的时候，林娟就立刻从餐桌前凑了过来。她带着笑靥，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早知道我让你爸去接你了。”

“放学老师又讲了半小时，没事。”贺奕避着林娟的眼睛，强行勾勒的笑意一瞬而逝。

林娟自然是没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情绪，她回了厨房，熟稔地张罗碗筷。

日头西沉，靠北的厨房映射出天空的淡橘色，家里被昏黄的暖色调照了大半，在一片温馨当中，夹杂了几分落日的悲愁。

贺奕心底泛起涟漪，对自己的决定没有动摇，在脑海中筹划了几百遍的剧本像是一柄利剑，良心被一片片凌迟。

菜还没好，贺奕过去厨房，想帮点什麽。

“你去那里头干什麽。”贺宏峰在茶几上煮茶，他看出了点贺奕的逃避，语气带上几分不善。

“是三模没考好吗？”他又问。

“考了多少啊？”林娟一听到这个立刻变了脸，将贺奕推出厨房，看着他的脸色和瞳底的闪躲，跟着皱起了眉。

幕布掀起，座下空无一人，但表演者已全部就位。贺奕没想到剧本能如此严丝合缝，这一瞬间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强烈的情绪蚕食着理智，他只得继续用平淡粉饰惊涛。

“考得挺好的。”贺奕轻笑，从书包里拽出三模的成绩单铺在桌上，林娟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不觉惊叹：“哇，690啊！”

林娟露出惊喜的表情，贺宏峰也少有的喜形于色，这个分数，清北已经稳了。贺奕没言其他，饭还没好，他趁空回房间脱了假肢，转着轮椅慢慢从卧室走出来。

“要吃饭了，你怎麽突然坐轮椅？”

贺宏峰眉毛半挑，眼底藏着些隐秘的难过。整个家里，他大概是最受不了看见贺奕这样的人，这画面好久都没出现过，藏在心底那道伤痕贺宏峰本以为早就痊愈了，从贺奕穿上假肢站起来那天开始......他便以为万世太平。可贺奕半靠在轮椅上，心脏还是宛如撕裂般痛楚。

而贺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过是与父母坦白一桩既定的事实，他竟然也要步步为营......贺奕嘲笑着自己的荒唐，但他绝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一个选择。

“有点累，回家不想拘着。”

“对对对。”林娟点头附和，“回家就怎麽放松怎麽来，也就20几天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心态好。”

林娟的开心溢于言表，贺奕一点点的反常早被她抛掷脑後，贺宏峰隐约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麽。一家三口人各有所思，贺奕握着导火线，奔腾的心绪此刻异常平静，他注视着餐桌上繁复的花纹，终于缓缓开了口。

“爸，妈，我要跟你们说件事。”

“怎麽了？”林娟还在为那张成绩单高兴，眼底透着浓重的笑意，过了两秒才将视线换到贺奕脸上。

贺奕抿着嘴没第一时间开口，贺宏峰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贺奕一回家就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正常的考前压力，现在看来，恐怕是有别的。

他捏了捏茶杯，重复了一遍林娟的话。“怎麽了？”

贺奕放下碗筷，端正地坐着，脊背直挺，面容凝重。

林娟刚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就听贺奕掷地有声地道：

“我谈恋爱了。”

在贺奕的剧本中，本以为他只说个开头就足够让桌上的气氛死寂一片，没曾想，林娟与贺宏峰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太过惊异的表情。

这个反应实在是不寻常，一般的父母在孩子高考前夕听见这种话，八成是要跳起来血溅当场。他们两个如此淡定，似乎...是商量过了一般。

想到这层，贺奕心跳的频率加快起来！从慢走到狂奔，几乎是一瞬间的。

贺宏峰和林娟不是那麽开明的人，他们俩最多只是讨论过如果自己早恋该怎麽表现能让考前的他减少压力，这就是他们身为父母能想到的最远距离。而谈女朋友和谈男朋友，是完全两个概念。

“这个问题其实我跟你爸谈过一次。”林娟表情复杂，说的话，跟贺奕刚才料到的一模一样。

贺宏峰跟着说：“我们觉得，你也不小了，还是要明白哪头轻哪头重。高考近在眼前，不要为了这种事情，影响自己的前途。”

林娟满脸凝重，却还是故作轻松问：“什麽时候谈的啊？”

他们两个像是触发了特定对话的NPC，贺奕看了眼这对在扮演严父慈母的人，无力地闭了闭眼。

“......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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