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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死寂,这点痛,轻得像一声叹息。
旁边歪倒着一具小小的身体,看身形不过五六岁。他蜷缩着,小小的头颅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瞪着铅灰色的天空。
赵玖鸢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士兵递过来的名册沉重得坠手,上面那些墨迹未干的陌生名字,此刻都变成了脚下这一堆堆沉默的黄土。
士兵吃力地将一块沉重的断木挪开,底下露出一只焦黑变形的手。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用力搬开。
赵玖鸢机械地伸手,去够旁边另一具残缺的躯干。
指尖刚触到那冰冷僵硬的布料,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钳住了赵玖鸢的手腕。
是谢尘冥。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儿吞噬。
谢尘冥的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连日的奔波与搜寻,在他深刻的轮廓上刻下了疲惫的沟壑。
他下颌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她被他抓住的手上。
“够了!”他的声音低沉,“你看看你的手!再这样下去,不等埋完他们,你自己就先躺进去了!”
赵玖鸢茫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钻心的刺痛。
“我没事。”她试图抽回手,声音嘶哑而空洞,“天气太热了……尸身腐烂得快……得尽快让他们入土为安……”
“你看看你自己!”谢尘冥猛地将她往他身前拽了一步,迫使她抬头直视他那双燃着怒焰的眼。
“一天了!你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你是在埋他们,还是在埋你自己?!”他怒声质问。
“我……”赵玖鸢张了张嘴,想反驳。
想告诉他,她不饿,她不渴,也不疼。她根本什么感觉不到。
可舌尖抵着上颚,只尝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土腥气,干得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深处涌上的巨大虚脱感,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跟我走!”谢尘冥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不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手臂猛地力,强硬地拖着她,踉踉跄跄地朝着营地中央她的营帐走去。
进去后,谢尘冥又将她按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
他转身,从案几上抄起一个粗糙的陶碗和一个硬邦邦的面饼,重重地塞进赵玖鸢的手里。
“吃!”他的命令短促有力,像鞭子抽在凝固的空气里。
他就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未熄的余烬,死死地盯在她脸上。
赵玖鸢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物。
碗里是温热的汤,映出她狼狈不堪的倒影。
散乱的头,沾满污迹和泪痕的脸颊,空洞的双眼。
面饼粗糙,边缘干硬黑。
她僵硬地抬起手,把干硬的面饼边缘凑到嘴边。牙齿机械地啃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反复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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