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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死牢夜审 刘嬷嬷（第1页）

……

一天前，北燕刑部大牢，最深处的死牢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灯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墙上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明明灭灭，将斑驳石墙上各种可疑的深色污渍映照得如同鬼影。

牢房正中，一个披头散、衣衫褴褛的身影被粗重的铁链吊在半空，脚尖勉强点地。正是北燕三公主陆雯萱身边的奶嬷，刘嬷嬷。她脸上、身上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与烙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流脓，整个人奄奄一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牢门外，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深紫色官袍，面容清癯严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刑部尚书田川磊。另一人作寻常书生打扮，气质却沉凝如山，垂手立在田川磊侧后方半步，正是陆霄云身边的暗卫领墨一。

田川磊看着牢中形容凄惨的刘嬷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在空旷的死牢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刘氏，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十七年前，皇后娘娘诞下的，究竟是一位公主，还是……两位？那被你调包送走的婴孩，现在何处？同谋还有谁？若再有一字虚言，你那个藏在潼州乡下、改了姓名的儿子，还有你那刚满一岁的小孙儿……本官保证，他们会比你，先走一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刘嬷嬷早已濒临崩溃的神志。

“不……不要！求求您！大人！求求您！祸不及家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鬼迷了心窍！”刘嬷嬷猛地抬起头，散乱丝间露出她肿胀青紫、涕泪横流的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她疯狂摇头，铁链哗啦作响，“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只求大人开恩，放过我那苦命的儿子和孙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田川磊与身后的墨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田川磊吐出一个字。

刘嬷嬷瘫软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泣音，开始断断续续地供述：

“是……是两位公主……皇后娘娘当年……生的是一对双生女……可、可娘娘生完就晕过去了，陛下那时还在前朝议事，尚未赶来……”

她的眼神涣散，陷入回忆：“奴婢是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自小便伺候娘娘，娘娘待我很好……及笄后，娘娘怜我年纪到了，亲自做主将我指给御马监侍卫张贵为妻。谁知那杀才不争气，竟偷盗御马出去变卖……”

“这是死罪啊！奴婢想着等娘娘生产后便将这事儿如实禀报给娘娘。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先被苏贵妃知道了，就在娘娘生产的前一晚，容嬷嬷……苏贵妃身边的容嬷嬷蒙着脸来找我……”

她浑身抖：“她说，只要我按她们说的做，就帮我压下此事，还给我和夫君一笔钱，放我们出宫过日子……若我不从，立刻就将我们二人下狱，就连我那刚出生的孩儿……也活不成……”

田川磊冷冷道：“她们要你做什么？当时皇后尚未生产。”

刘嬷嬷脸上血色尽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们……她们说，不管皇后娘娘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要我、要我趁着产后混乱……将、将小主子……闷死在襁褓里……用她们从宫外找的……一个差不多时辰出生的女婴，顶替上去……”

“你做了？”田川磊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没有！奴婢不敢！奴婢再猪油蒙了心，也不敢害死小主子啊！”刘嬷嬷尖叫起来，剧烈挣扎，“那是皇后娘娘的骨血！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我下不去手！”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混乱却又奇异得清晰：“我……我当时怕极了，又恨极了……我想救小主子，又怕她们害我的孩儿……我、我突然想起，早年在家时，听一个走方的郎中说过一种药，服下后能让人气息全无、浑身冰凉，像死了一样，但十二个时辰后就能醒来……我、我就偷偷去找了相熟的太医，谎称自己心悸失眠，求了类似的方子，又自己加了点东西……”

“假死药？”墨一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刘嬷嬷猛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是假死药！我偷偷兑在温水里，趁着喂奶的时候，给、给两位小公主喂了下去……没过多久，她们就没了气息，浑身冰凉……苏贵妃派来查验的婆子摸了摸，就认定……就认定断了气了……”

她说到这里，竟诡异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她们让我把‘尸体’处理干净……我、我跟我那当侍卫的夫君商量……他胆子小，但对我……是真心的。我们不敢把公主真害了，可留在宫里必死无疑……我们一咬牙，就、就想着，把公主送出去，送到宫外，也许……也许能有条活路。”

“怎么送的？送去了哪里？”田川磊追问。

“那天夜里……宫里恰巧走了水，虽然后来扑灭了，但还是乱了一阵。”刘嬷嬷回忆着，“我和我夫君，他当时是守西侧小门的……我们趁乱，用装秽物的桶……把两位小公主分别藏在底层……混在出宫倒秽物的队伍里，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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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田川磊面沉如水。

“出宫后……我们不敢久留，更不敢把两位公主放在一处。”刘嬷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偷拿了皇后娘娘随身戴的一块玉佩，把它掰成两半……分别塞进两位小公主的襁褓里……想着，万一……万一将来有天，这能是个凭证……”

“玉佩？什么样式？仔细说！”墨一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如电。

刘嬷嬷被他看得一哆嗦，努力回忆：“是……是娘娘最喜欢的玉佩，雕的并蒂莲花……花茎相连，花开两朵……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我掰的时候，大概是从中间花茎处断开的……”

墨一看向田川磊，田川磊微微点头。此物皇后确实有过，且产后便不知所踪，曾以为是慌乱中遗失。

“还有呢？公主身上，可有什么特征？”墨一追问。

“特征……”刘嬷嬷茫然了一瞬，忽然道，“有！有的！两位小公主肩胛骨往下一点，都有一块胎记……淡淡的红色，像……像一只小蝴蝶！对了，还是对称的！一位公主在左，一位在右！当时接生的嬷嬷还笑着说，这对胎记长得巧，像一对玉蝶似的……”

墨一迅将这些记下。

“然后呢？你们把公主丢弃在何处？”田川磊声音更冷。

“我们……我们不敢在城里久留，怕被巡城的现。我夫君驾着从宫里顺出来的破车，出了北麓城，沿着官道往东走了……大约二三十里，有一个岔路口，路边有片小树林……我们、我们把两位小公主……分别放在了岔路的两条道旁……相隔有段距离……希望……希望有过路的好心人，能把她们捡回去……”

刘嬷嬷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昏死过去。只有那沉重的铁链，还微微晃动着。

死牢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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