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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西问:“那时候这里跟现在一样吗?”
宁朝笑:“具体记不清了。”
两人沿着木栈道踱步,步伐不紧不慢。
“我就记得我奶奶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有时候我都往前走了好远的路,回头一看,她老人家还在原地,对着这一棵草发呆。”宁朝娓娓道来,姜南西安静地听,她喜欢这些平淡又温馨的故事,每次听时内心都异常平静。
“我就问她,奶奶你为什么走这么慢呢?”宁朝笑了声,阳光落进眼底,“你猜她说什么?”
姜南西试着猜了猜:“发现了新物种?”
“她说,本来走过这条路要用五分钟,但如果你愿意花七分钟时间,慢慢地走,就会多出来两分钟,然后用这两分钟去看看树上的绿叶,看看路边的小草,看看风是怎么把蒲公英的种子摇散的,人要慢慢地走,不然这些花儿开得那么好看,又不能一直开,要没人看,可惜了。”
现在听来,这番话颇具智慧,但那个时候的宁朝毕竟太小,不经世事,不觉得这路边的树啊花啊草啊有什么稀奇,只顾着一路埋头向前跑。
“我想去蜜蜂馆伯伯那里喝蜂蜜水,五分钟的路三分钟就能跑到。”宁朝自豪也自嘲,“所以我奶奶她老人家常说,我倒欠这路两分钟。”
“你怎么回答的?”姜南西与他并肩前行,鬓边几缕头发被风悠起。
“我跟她说。”宁朝一开口,小时候那股不懂事儿的浑劲儿就自动归位,“奶奶,我们不欠这条路的,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好多遍了,树上的每片叶子都能认得我。”
毫无意外收获几个北京特产大耳帖子。
但老太太哪舍得真打呢。
就用手在他小脸上轻轻一摸,轻得跟现在的微风一样,落在脸上温温柔柔。
大二那年,奶奶突发心脏病去世,后来宁朝不止一次地回到这里。
他试着放慢脚步,从这头到那头,一个人慢慢地走,用尽了无数个两分钟,却怎么也等不到当初被他甩在身后的那两分钟。
所以他想让姜南西拥有这两分钟。
希望她拥有的,不止是两分钟。
而姜南西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工作时忙得像陀螺一样日子暂且不说,她想起离职后的这段日子,看似突然懂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挤了出来,有了很多时间,但好像还是在赶路。
精神上的。
大脑总无意识跨过空间去到很久以后,一堆还没发生的乱七八糟的未来的事情,吞噬着她当下的时间和精力。
花了太多时间在焦虑上,所以没空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
曾经采访过的一位学者说过,自然界的好东西都是缓慢的,太阳一点点地升起,花一点点地开,粮食一点点地成熟,细水长流,都是慢慢来的。
但也是易逝的,着急走路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姜南西唇角扬了扬,似乎懂了宁朝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心里又轻又软,像被塞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
宁朝转过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姜南西嘴角的笑容还未消散,他低声问:“你笑什么?”
有些事儿,只需意会不必言传,姜南西没有回答,而是满带戏谑地说:“你小时候挺皮啊。”
“我们家孩子打小都皮。”宁朝说道,“我那小外甥上次被请家长,是因为在学校里打扑克牌,他们班长指着墙上挂着的五星红旗说:‘国旗底下你们还不好好学习?’结果我那不省心的外甥大手一挥说:‘我们在斗地主!’老师拿他没办法,只能把我姐叫到学校亲自教育。”
姜南西想要又不敢笑,毕竟人孩子说得也没错,她努力想要压住上扬的嘴角,硬生生憋到苹果肌发酸。
宁朝劝她:“笑吧,咱是好好学习的孩子,可以笑。”
姜南西终于笑出来:“这孩子将来大有作为。”
宁朝下巴一扬,特骄傲:“随他小舅。”
姜南西笑得更放肆了。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上,宁朝分享了不少小时候的混账事儿,姜南西也跟他讲自己干过的那些蠢事儿。
“你小时候真以为电视剧是偷拍的别人的生活?”宁朝问她。
姜南西说:“对啊,所以我走路上的时候,就假装跟小花小鸟它们打招呼。嗨~你好呀~”说着,她就现身说法朝栏杆上正休息的小鸟,热情洋溢地挥了挥手,动作行云流水极度自然。
“就像这样。”姜南西转回来,她被自己逗笑,“我觉得观众看见我这么可爱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你说是不是特别幼稚?”
宁朝低头笑:“是。”
快走到木栈道的末尾,姜南西忽然自后抓住宁朝的手腕,太阳底下她露出的一截皮肤白得发光。
“你闭上眼睛。”她笑眼明亮,“再待两分钟。”
阳光从叶片的间隙洒下,抖落一地细碎的光芒,微尘在笔直的光束中轻盈浮游,柔软微风把树梢吹得沙沙作响,光影交叠,似梦似幻。
姜南西没有松开拉着宁朝的手,他们就那样伫立在来往的人群中,闭眼,仰头,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周围树木的鲜绿缓缓流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遭的脚步匆匆和交谈欢笑都渐次遥远,成为虚幻的背景声音。
空气清凉而空寂,姜南西深深吸了一口气,氤氲清气宛如一股温润的水流,轻轻地、细细地流淌过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来自自然的能量盈满整个身体。
她让自己完全放松,尽情享受这一刻。
真实的,切肤的,栩栩如生的美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宁朝偷偷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看着姜南西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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