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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会无期
“邠王殿下,贵妃娘娘说今日留王妃在宫中叙话,王爷请先行回王府。娘娘还说一定会照顾好王妃,不会有任何闪失,请王爷放心。”一个太监恭敬地对李守礼说道。
李守礼双目瞬间凌厉,擡腿就要闯赵贵妃居住的还周殿,被手持银戟的殿前侍卫拦住。
那个太监慌忙拉住李守礼的衣袖道:“王爷切莫冲动,莫要惊扰了贵妃安寝,否则明日宫中又要谣言四起了!”
这个太监听着邠王指节捏动的声音,冷汗直冒。好在邠王未再作闯宫之举,只道了句:“告诉贵妃,本王明日再来。”
看着邠王离去的身影,老太监摇了摇头,兄弟阋墙,亲人反目,这刚平静了两个月的大明宫,又要乱了麽?
苏剑在王府门前等着李守礼,看李守礼一人骑着马回来,向後面探头道:“怎麽你一人回来了,时雨呢?”
李守礼手中的马鞭咔嚓一声折断:“她被扣在宫中。”
苏剑紧跟着李守礼的长腿一路小跑,边跑边急道:“这李隆基也太阴险了,换了顾琰,抄了凌渊门还不够,还拿时雨要挟你,他这是想干嘛,逼你造反?这对他有什麽好处?”
见李守礼不答他话,苏剑转头就向门外走:“我这就去给千山和药王谷传书,不行就跟他干,这也太欺负人了,时雨还怀着身子呢!”
还没走两步,被李守礼叫住:“他不会伤害鱼儿,你先别冲动。”
苏剑恨恨地骂道:“你们姓李的,除了你,全他妈的不是个东西!你为他招兵买马,出谋划策,豁出性命,到头来反而拿你妻儿相威胁,真他妈不是个玩意儿!我早就说你,非要蹚这宫里的浑水干嘛,到头来自己都抽身不得!”
苏剑过了嘴瘾,立马有些後悔,他说的虽是大实话,但这不是往他兄弟心头递刀子麽。
没想到李守礼这次竟没有任何反驳辩解,只是砰地一声关上了晨曦院的门。
苏剑对着门内嚷嚷:“需要人手你吱一声啊,凌渊门在江湖上也不是吃素的,若真要硬碰硬,不管他多少人马,定搅得他天翻地覆!”
六月十一,李隆基罢朝。
李守礼看着面前紧闭的宫门,面上一片冰冷。
有些官员迎上来向他揖道:“陛下与邠王一向亲厚,不知王爷可知陛下为何罢朝?可是龙体有恙?”
李守礼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未回,翻身上马,掀起一路尘土。
见李守礼又是一人回来,苏剑不乐意了,这次除了骂李隆基外,连李守礼都骂上了,什麽胆小如鼠,缩头乌龟,什麽十八年後又是一条好汉。不出意料,依然被关在晨曦院的门外。
李守礼在窗边站了一天,从日升到日落。窗外的蔷薇开得正盛,一朵朵如烈阳般,透着无限生机。
直到夜幕降临,从安递过来一个竹筒:“主子,益州来信。”
李隆基身着朝服,看着时雨侧躺着的苍白眉眼,才一日,就像失了颜色一般,没有了往日的明媚。
“还是什麽都没吃吗?”
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道:“禀陛下,王妃自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
李隆基摆了摆手,让两个宫女退下,叹了口气,坐在床侧。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外响起一遍遍的催促声,他才起身道:“你如此执拗,只会伤了自己,伤了孩子。我说过,只要二哥搬到兴庆宫,我自会送你与他团聚。难道在他心中,自由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李隆基推开殿门将要离去时,身後响起时雨苍凉乞求的声音:“隆基,求求你,让我们离开吧。你比谁都清楚,他无意于那个位置。”
李隆基脚步一滞,心中一阵钝痛,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寝殿。
今日朝议,以姚崇为首,剑指邠王无诏动兵之事,并且呈上了益州送来衆多将士的证词,道是查抄太平公主府,在安国寺与朔方军激战,均是奉了邠王之令。并率衆臣死谏,要求严惩邠王,以正法纪。
更有言官道邠王在长安散布谣言,蛊惑人心,有预知天象之神力,实乃怀有不臣之心。
但也有不少官员出面维护李守礼,言他大败突厥,平定北境之乱,又制止了一场宫乱,及时交出蜀军虎符。言那日私自用兵,乃太平公主拿章怀太子妃性命相威胁,百善孝为先,邠王之举,是被逼无奈,情有可原。
两边各不相让,一场朝会因邠王吵得不可开交。
姚崇道:“调兵一事暂且不论,但邠王预知风雨之力,老臣是亲眼所见。但凡邠王上朝时带伞,必降雨水。”姚崇掸了掸自己有些潮湿的衣襟道:“就如今日,明明艳阳高照,忽而天降大雨,衆臣均雨沾衣襟,唯邠王一人衣着干爽,不知邠王如何解释?”
衆臣看看自己打湿的衣物,又看着殿上唯有邠王和陛下衣着清洁,不禁窃窃私语,难道邠王真有预知天象之能?这可是真龙之兆啊!
衆臣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愈发玄乎,而李隆基始终不发一言,未出面制止。
李守礼看了李隆基一眼,面色如水。耳边仿佛还响着李隆基稚嫩的声音:“二哥,你疼吗?我给你吹吹。”
李守礼忽然走至殿中,将笄板扔于地上,除下外袍。繁复的亲王朝服被一层层解开,直到李守礼脱下中衣,露出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除了殿中衆臣惊地一声声的吸气声外,还回响着李守礼清冷悠长的声音。
他俯身向殿上的李隆基拜下:“啓禀陛下,臣自幼在宫中代父王受过,落得满身伤痕。能预知风雨,并非天赋异禀,而是每逢阴雨,伤处便会隐隐作痛,因而得以提前预知。谣言止于智者,还忘陛下严惩造谣之人,还得日月清明。”
邠王以亲王之尊,当衆裸露伤痕,坦言儿时之过,无异于将自己的颜面放于地上任人踩踏,这种折辱之姿,就连向来古板的姚崇都看不下去了,不再言说邠王之过。
李隆基走下大殿,亲自拾起外袍为李守礼披上,将他扶起,冷声对着百官道:“调兵一事,朕事先已应允,无论何人再纠着此事不放,恶意攻讦邠王,离间朕与皇兄之情,朕必严惩不怠!”
李隆基已盖棺定论,邠王今日又姿态十足,吵闹了一上午的朝堂,总算安静了下来。
“报!益州军报,西南大捷!”一个传信兵捧着军报直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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