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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凌晨三点的货场,柴油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陆湛靠在解放牌卡车的轮胎上,指间的烟卷明明灭灭,把“老石”这张脸照得愈发模糊——胡茬疯长到盖住半张脸,眼角的刀疤是用特殊颜料画的,连说话的腔调都压得比平时沉三分。
“老石,货来了。”阴影里钻出来个精瘦的男人,是负责交接的“耗子”,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的眼神像偷油的贼,在陆湛脸上溜了三圈才落定。
陆湛没说话,往卡车驾驶室里挪了挪,露出脚边的空木箱。这是约定好的暗号——箱子装货,麻袋放“信”。他盯着耗子解开麻袋绳,里面露出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棱角分明,像砖块。
“这次的‘药材’成色好,”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鸭特意交代,让你亲自送过江。”
“药材”是他们对鸦片膏的黑话。陆湛弯腰搬箱子时,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两年了,从最初被“引荐”给这个团夥,到如今能接触到核心运输环节,他每天都在刀尖上走——第一次运货时,他故意在关卡多停留了十分钟,观察对方的应变;去年冬天在渡口,他借着修车的由头,记下了三个接头人的体貌特征。
“过江?”他把烟蒂摁在鞋底,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上次不是说走陆路?”
“老鸭的意思,”耗子往远处瞥了眼,货场尽头的探照灯正扫过来,“最近查得紧,走水路保险。”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上次被抓的‘眼镜’,听说招了不少事,你路上机灵点。”
陆湛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眼镜”就是那个被抓的前司机,也是他能顶替这个身份的原因。他故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只管开车,别的不管。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差着医院的钱呢。”
这话是“老石”的人设——老婆跑了,儿子得白血病,为了医药费才被策反。每次提起,他都要往眼里抹点风油精,逼出点红血丝。
耗子果然松了警惕,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码头暗号,明晚子时,找穿蓝布衫的船老大。”
卡车驶出货场时,陆湛从後视镜里看见耗子还站在原地。他摸出藏在烟盒里的微型相机,借着路灯的光,飞快地拍下纸条上的字迹——是用特殊药水写的,只有蘸了米汤才能显形。这是他摸索出的规律,重要信息从不口头传递。
驶上国道後,他把车速稳定在四十码。仪表盘下方的暗格里,藏着块特制的怀表,表盖内侧贴着林秋的照片。他趁着换挡的间隙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背面,还留着她刻的小小的“安”字。
“放心,我会小心。”他对着怀表无声地说。
凌晨五点,卡车停在江边的废弃码头。雾很大,能见度不足五米。陆湛披着军大衣坐在驾驶室里,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芦苇丛里的虫鸣,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马达声。
一艘乌篷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货呢?”男人的声音像被水泡过,发黏。
陆湛指了指车厢:“点数吧。”他故意把箱子往车灯下推了推,借着光线看清男人手腕上的刺青——是只展翅的鹰,和去年在渡口见过的那个接头人一模一样。
船老大点数时,陆湛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把刀是他用三个月的“工钱”买的,刀鞘里藏着根细铁丝,能打开大部分手铐。他在心里复盘着所有信息:老鸭丶鹰形刺青丶水路丶过江……这些碎片像拼图,还缺最重要的一块。
“走了。”船老大把箱子搬上船,马达声再次响起。
陆湛看着乌篷船消失在雾里,才发动卡车。後视镜里,码头的轮廓渐渐模糊,他忽然猛打方向盘,把车拐进旁边的树林。在树干的阴影里,他拿出那块怀表,旋开表盖,用针尖在照片背面刻下:“鹰形刺青,水路,老鸭。”
刻完最後一笔,他把怀表贴在胸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江水声重叠在一起。林秋的笑脸在脑海里闪了闪,像雾里的灯。
“再等等,”他对着虚空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卡车重新驶上国道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陆湛扯了扯领口,露出里面的衬衫——第三颗纽扣是特制的发报机,只要按动三次,就能发出求救信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找到“老鸭”,找到这个团夥的根。
前方的路牌写着“前方50公里,过江渡口”。陆湛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次过江,或许就能摸到“老鸭”的尾巴。而口袋里那张写着码头暗号的纸条,正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那是通往真相的钥匙,也是通往危险的深渊。
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卡车的铁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陆湛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绳索,缠绕着他的使命。
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陆湛的油布雨衣上。他靠在解放卡车的驾驶座上,指间的烟蒂积了长长一截灰,直到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车窗外,废弃仓库的铁门在暮色里像块生锈的墓碑,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骰子声。
“老石,货带来了?”一个疤脸男人掀开副驾驶的门,酒气混着劣质烟草味涌进来。他是接头人“刀疤刘”,眼里的精光总像在掂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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