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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了一会儿,我正要开口,他却又微笑着打断了我。
“如果不好说的话就算了,我只是问问,想要求个安心,让您为难了。”
他这样体谅,反而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末了,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说了一句,“这个病,还是有很多康复的病例的。”
于是他又露出一个略带点感激的微笑,轻声说着,“谢谢您了。”
谢我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能做,连安慰的话都不能说。
这个少年总是有办法让人感到温暖。也总是有办法让人感到格外忧伤。
我只能掩饰性地笑笑,故意眨了眨眼睛,故作轻松道,“不要对我用敬语了,你看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小实习医生,大学都还没毕业,医院里都是我的前辈,被你这么一叫,感觉自己多有资历一样,我可不想今后导师寄语一栏被写个嚣张的罪名。”
他这才有些高兴的笑起来,感觉没有了之前的紧绷感,“你太夸张了呐。你看,对我来说,你不就是我的‘前辈’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只是个中学生,而自己在他面前还真的算得上“老家伙”了,心里一时有些郁结。
无奈地笑了笑,我弹了他脑门一下,“不要在我面前装嫩,直接叫我的名前(姓)听到没?”
他有些愣愣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好像从没受到过这种对待。
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逾越了,一时也有些尴尬。
仿佛察觉了我的尴尬,他又立刻笑着打破了僵局,“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轻舒了一口气,听了他的话,立刻本能地低下头去看自己别在胸前的实习医生证件,发现果然是别反了,暗自庆幸他善良地没举报我的同时,也很快把证件翻了过来。
他看到证件上的名字,表情微滞了一下,然后很快从善如流地叫道,“阿部。”
我的名前因为发音简单,直接叫的话会显得太亲密,然而直接叫名字的话会显得更亲密,他刚才不小心入了我的套,此刻想来会有些郁闷。
然而我却有些得意,同样笑着唤了他一声,“幸村。”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也释然地微笑起来。
no3
第二天早上测量体温的时候,他有些低热。
我的导师,也就是他的主治医师高杉先生看了之后并没有作出相应的应对措施,只是叮嘱他注意休息,还有就是多喝水,吃清淡的食物之类的。
走出病房后,我才小声地问高杉老师道,“不做些降温措施么?让他这样一直烧下去会不会有些不好?”
高杉老师瞪了我一眼,责问道,“你之前学的专业基础知识扔哪里去了?”
我有些难堪地摸摸鼻子,这才想起他现在是原因不明地低热,必须先让他烧两天看看热型,只要不发展到高热危及生命,是不必立即做降温处理的。
果然自己的专业素养还是不够啊。一看到他发烧,首先想到的便是退热让他好过一点。
中午饭后查房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试了试体温,还是有点发热。
于是叮嘱他多睡一会儿,还有尽量不要走出病房受风。
他迟疑了一下,有些小心地问出能不能去天台。
我有些好笑地抱臂看着他,也不说话。
于是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也知道了自己要求的任性,有些赧然地解释道,“今天下午同伴们要来看我,我不想呆在病房里同他们说话。”
在医生面前,他总是个很配合的病人,表现得格外乖巧,生怕自己给别人添了一点点麻烦。
因为生了病,又是独自一个人在医院,一些少年心性便不自觉地表现了出来。格外倔强,这点表现在他固执地不愿麻烦别人——即使是医护人员——上面;又尤为敏感,这点也许是他的本性里就有温柔的元素,独自处在医院这一陌生环境使这一“特性”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我能了解他不愿呆在病房同朋友见面的心情,那样会显得很被动,他在病床上这一事实会昭显出他与他们的不同,使自己处在了弱势的位置上,那样想来会让他感到不自在。
但他总要承认自己生了病,确实再无法与同伴们一样的事实的。
即使到了天台,也只是某种程度的自欺欺人罢了。
于是我干脆直言道,“你生了病,就暂时不要想着与平常人一样了。”
他脸上立刻挂上了完美的微笑,“医生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觉得天台上的风景不错罢了。”
见他这样刻意地防备姿态,我便知道他多半是感到了受到了冒犯,这个少年,除了温柔,其实是有着锐利的一面的,心里有着不容侵犯的领域。
这是少年高傲的自尊心。
轻叹了一口气,我勾了勾嘴唇,故意轻飘飘地说道,“天台上的风景很好,春风也很好。想必你体内的病毒也很高兴能够在春风中活跃起来。如果你想上去看风景,得想办法让自己退了烧。”
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了默许了,如果被导师知道了,我多半要挨批。不过,算了。做人有时候也不能太死板不是?
他听后果然变得欢喜起来,“谢谢你了,阿部。我会好起来的。”
我无奈地笑着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果然还是少年心性,称谓换得这么利索。心防再重,再多的心眼,喜怒还是表现得这样明显,谁对他好就对谁撤去了心防。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罢了。
一个努力想表现自己长大了的孩子。
青涩而笨拙的姿态,让看着的人的心变得格外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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