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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性好强。
褚眠冬看看燕无辰又看看梅听寒,只见白衣少年难得一见地指尖紧绷丶蓄势待发,而旁侧的红衣青年却是一派轻松自在,褚眠冬甚至觉得他的神情中写满了一种期待——
期待燕无辰真的拔剑同他打上一场的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不建议你们与梅听寒动手。」
白玉尾戒中代理天道司洺的一缕意识在此时有了动静。
「梅听寒对三界的和平很重要,物理上的很重要,没了他某些平衡就再难维持。」司洺的语气有些微妙,「很难再找到一个像他这样……独特的魔了。」
话语间的停顿昭示着代理天道原本想说的词也许并不是“独特”,而是别的什麽。
但司洺并未就此多言,只继续道:「二来,你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这才是重点。」
褚眠冬对此并不意外。不如说,作为在场唯一对燕无辰半步飞升的真正境界无甚认知的那个人,褚眠冬最为轻松顺畅地理解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司洺见褚眠冬如此上道,便也歇了详细解释的念头,只再叮嘱一句「莫与梅听寒冲突太过,也勿与他接触太深」便匆匆下了线。
褚眠冬思索片刻,正欲说些什麽打破此时的僵局,一身红衣的梅听寒却先面色一白,重重闭了眼。
青年全身上下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瞬都被抽走了去,原本隐带笑意的唇角紧紧抿起,血色褪尽。
看上去是情真意切地突发急症,不似作假,燕无辰想。
下一刻,梅听寒猛地睁了眼,那双原本笑意流转的眸子此刻却瞳仁纯黑,不见一丝光亮。分明容色未变,却只叫褚眠冬觉得,此时透过这双瞳眸看着她与燕无辰二人的,已经不是方才的梅听寒,而是别的什麽存在。
不似人类,亦不似在看人类。
两人与那视线接触不过瞬息,梅听寒便挣扎般转身,只留一句轻飘飘的“今日不巧,在下与二位有缘再聚”,并一个脊背挺直丶渐行渐远的背影。
燕无辰:“看来确实是遇上事了,居然是用脚走的。”
褚眠冬:“虽然我知道你想说的是如果没事他肯定用飞的,但这话讲出来怎麽听都感觉有点……奇怪。”
“嗯,我知道了。”她反应过来,“就算是用飞的,也还是用脚的啊。”
语罢,褚眠冬自己先为自己的清奇关注点无奈勾唇。
嗯,有点冷。
笑过归笑过,她远望着缓过神来足尖轻跃丶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红衣青年,正了神色。
“此番匆匆照面,燕道友如何看?”褚眠冬道,“诚然魔主今日大有些话本子中「闪亮登场但帅不过三秒的反派角色」即视感,但现实不是话本,如此情形定然事出有因。”
燕无辰收回远眺的视线,“也许与他身上超乎寻常的力量有关。”
不便暴露自身修为,燕无辰便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打了个补丁。
“在下不才,经由师门传承,能看清修者修为几何,比自身境界高深者亦不例外。”
语罢,他道出重点:“魔主身上的力量超出大乘,就如此强度而言,理应不属于此界。”
“但他并未飞升。”褚眠冬顺着思路往下展开,“如此情形,亦不似流连此世丶压制修为避免飞升者。”
“与其说梅听寒修至半步飞仙却依然无法彻底把控属于自己的力量,不如说……”
燕无辰顿了顿,忆起那双无光的瞳仁,“这情形更像是失控。也许这份力量属于某个超出此世的存在,而魔主将之压制在了体内。”
话音方落,褚眠冬与燕无辰心中同时思绪流转,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疑问与猜测。
那个存在是什麽,从何而来,理应去往何处?梅听寒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主动丶被动,抑或是……制造?让梅听寒不顾仙气贯体之痛也要于修界各处晃荡的原因,是否与此有关?若是制造……
察觉到逐渐丛生的猜疑,褚眠冬打住了思绪,心知不能仅就几块残缺的事实碎片,便全凭幻想与臆测脑补出一整个故事——这无异于盲人摸象,从于偏见。
“燕道友。”她出言提醒,“那日百晓城集市上你关于傲慢与偏见的一番论断,叫我记忆犹新。”
闻言,燕无辰一愣,片刻间回过味来,长叹一声。
“切勿傲慢,警惕偏见。”他摇头自语,“言之易行之难,方才我怕是着相了。”
因仙魔积怨由来已久,于是看见疑似魔主打扮之人便下意识疑他三分;又因这分猜疑,对手握更强力量的梅听寒更生忌惮;再因这忌惮,不吝以最坏情形揣测梅听寒此人。
但事实是,在此之前三人从未有过切实交集,而这回仅有的初见里,梅听寒的实际态度与言行称得上友好且平和。虽因察觉他的戒备而透出了几分带着攻击性的戏谑,却实则不带恶意,半点没有洪水猛兽模样。
……然後想到这里,燕无辰不得不承认,他又会怀疑梅听寒如此是否只为叫自己放松警惕。
猜疑一旦开始,当真没有尽头。
而一切的源头,仙魔二者间由来已久到追根溯源都成了难事的长久积怨,似乎早已脱离了具体的人与事,而更近乎一种被刻在「仙」与「魔」身份之上的,本能般的偏见。
对一个鲜活的丶具体的人的印象与判断,为何不是切身用眼去看丶用心感受,而只凭一道抽象的符号为之打上烙印?
燕无辰想,不,本不应是这样。
他应先看见一个真实具体的人,再谈与之交好抑或交恶。
切勿傲慢,警惕偏见;以眼观之,以心感之。
他当如此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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