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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自觉休养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向冯老头请辞了,我以为他不会阻拦,然而他却摇了摇头,给小春花使了个眼色,小春花板着张脸就在我们面前将院门锁上了。
一扇小木门自然是关不住我的,但我没有妄动,将默不作声的薛流风往我身边拉近了一些后就警惕地看着他们,冯老头看见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倒不是我想留你,只是这蛊我也是第一次给人用,我还没弄清楚你们就想走,我可不做这亏本买卖。”
小春花难得和冯老头同仇敌忾,也朝我哼了一声。
而我却听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之前从未有人用过子母蛊?”
“不错,”冯老头颇为自得,“在老夫之前,还未曾有人能养出这样的蛊。”
我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您之前什么都不告诉我,不是因为您不愿意,而是因为您也不了解?”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他有些尴尬,“怎么能说我不了解呢?这个世上还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子母蛊,我只是需要看看用在人身上是什么效用罢了。”
“那您之前说他需要三五年才能恢复?”我指着薛流风。
“合理猜测。”他横的很。
我都快气笑了,之前还不知道是谁说我满嘴谎言,转头来看自己嘴里也没几句真话。
小春花诚不欺我,果真是个臭老头。
他见我不说话,反而更有底气了些,“我用子母蛊救了你们,你们留下来给我观察,也算是公平交易,不然你还真觉得这世上有如此好的事吗,无缘无故的,我为何要救你们?值不值,你自己掂量着。”
“你要还是想走我也不拦着你,只是我也不敢保证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知道他这番话八成是在恐吓我的,但我还是暂时敛了心思。
“也不留你们多久,至多一个月,到时候你们不走我都要替你们收拾铺盖让你们滚蛋!”
冯老头丢下这句话后,小春花踹了一脚院门,一声不吭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薛流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我叹了口气,先拉着他回去了。
214
冯老头的话我其实并没太放在心上,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暗示我会出事,却缄口不言,什么都不说明,在我眼里无异于故弄玄虚。
然而所谓意外,往往都来的猝不及防。
那日薛流风随着小春花上山采药,而我留在院子中替小春花做着她平日的活计,地上摆放的罐子里都是冯老头和小春花养的蛊虫,我看着瘆得慌,便一直对其敬而远之,好在他们二人也不愿别人来碰他们的宝贝蛊虫,因而我只是收拾着架子上的草药。
我蹲了一会儿,再起身时只觉一阵心悸,朝后晃了晃才稳住身形,我只当是蹲太久后的不适,然而不过眨眼间,我的眼前便已经是一片白了,我张了张嘴,却没听见任何声音。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我反而冷静下来,费力地伸出手在一旁摸索了下,抓住了支撑的架子,还没等我缓一口气,我连人带着架子就已经晃倒在地了。
应当是很大动静的,然而我却觉得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我与外界隔开来,那巨大的声音于我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
没有任何力气,我闭上眼,才发现连内力都在疯狂地流逝,这种浑身快要被抽空的感觉让我十分恐慌。
阳光正照在我身上,却是冰冷的。
抽离并没有停止,疼痛却随之而来,我惶恐,我不安,我知道一切都不正常,但噬骨的剧痛却让我根本无法思考,只能遵循着本能的反应。
我听见了声音,是我自己的呜咽,但疼痛不足以让我流泪,我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无尽的委屈想要宣泄,冥冥之中我感觉我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或者说,我感觉我自己才是属于别人的一部分,而现在我这一部分却被人丢弃了,仿佛是一条被扔在沙漠中的鱼,即使知道江河遥遥千万里,也还是不甘心地想要回到那个怀抱,即使明知无望,也还要在泥沙中苦苦挣扎,却永远都回不去,最后只能孤独地死去。
我从未有过这种绝望的感受,它不来自死亡,也不来自疼痛。
它来自恐惧。
恐惧剥离,恐惧遗弃,恐惧等待。
我并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模样,似乎有人碰了我一下,这让我更加的抗拒,我顶着剧痛朝另一边蜷缩过去,避开那陌生的触碰。
我这一条鱼,除了水,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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