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绊（第1页）

绊

夕阳的最後一点馀晖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周诺仪蜷在客厅沙发里，白天社团招新点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冰冷的“娘”字，哥哥暴怒的逼问，许驿晟仓皇溃逃的背影，还有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

“啧。”周若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不耐烦，“饭好了。。”

周诺仪慢吞吞挪到餐桌边。白粥配榨菜丝，寡淡得让人毫无食欲。他戳着碗里的米粒，感觉喉咙还有点发紧。

“明天正式上课，”周若然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语气是命令式的，“课本预习了没？分班名单看了没？”

周诺仪闷闷地摇头。他哪有心思看那个。

周若然皱着眉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然後把屏幕转向周诺仪：“高一（7）班。座位表还没出，明天自己找。”

周诺仪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班级名单，心脏猛地一缩——许驿晟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刺，清晰地扎在名单中间。

他真的和自己同班。

周诺仪瞬间觉得嘴里的粥都变成了冰渣子。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若然收回手机，没再说什麽，只是吃饭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哥。”

周若然握着筷子的手极轻的顿了下：“说。”

“明天上午可以不去吗？”周诺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微弱的丶近乎恳求的意味。

周若然放下筷子，金属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理由？”

“……我丶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麽？”周若然的声音冷了下来，“准备怎麽躲他？”

周诺仪不吭声了，只是低着头，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粥，米粒黏糊糊地浮在表面，像一团凝固的丶无法吞咽的难堪。

周若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周诺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没挣开。

“周诺仪。”周若然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你怕他？”

周诺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怕吗？

其实也说不上。

他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被当衆羞辱的难堪，被所有人用探究的目光刺穿的窒息感，还有许驿晟看向他时，那种冰冷到近乎厌恶的眼神。

他不想再被那样对待。

周若然盯着他的表情，忽然冷笑了一声，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行，你可以不去。”

周诺仪一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哥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那我现在就去学校，把许驿晟的桌子掀了。”

周诺仪猛地擡头：“……哥！”

周若然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榨菜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擡眼看他：“怎麽？不是不想去吗？我帮你解决，你待家里睡觉，不是挺好？”

周诺仪瞪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周若然嗤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你能怎麽办？躲一天，躲一周，躲到毕业？你打算这辈子都绕着他走？”

周诺仪哑口无言。

周若然放下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罕见地放轻了一点，却依旧不容反驳：“周诺仪，你记住——你可以怂，可以怕，可以躲，但别指望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下午自己去。”他转身往厨房走，“要是他再敢说一个字——”

周若然顿了顿，侧过头……

一个近乎冷酷的笑。

“我就让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麻烦’。”

周诺仪坐在餐桌前，盯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半晌，才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长长地丶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吞没了最後一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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