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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亮度足够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一条条从眼角延至下巴的淤痕,雪白的肤色让红肿泛青的伤疤暴露得更彻底。
葛飞灵心里默念几秒,确保自己的伤被看得一清二楚後,她才慌张地侧过头,手腕扭着想挣脱。
他陷入异常的安静。
“把口罩还给我……”葛飞灵被他的视线紧盯,十分不自然,别扭地将手掌反剪到背後,脑袋仍旧低着。
“谁打的?”景浣问她。
葛飞灵已经挣开了他的手,按照剧本沉默不语。
过了几秒,她的指尖微动,後面的右手迟迟碰不到口罩,她慢慢擡头转向他那边。
景浣平静地看着她,将她的口罩随手放到腰後,跟她谈条件:
“想要回去的话,先告诉我你的伤怎麽来的。”
葛飞灵缄默地摇头,伸出胳膊想继续抢回口罩。
心里的目标在一步步点亮丶通关。
她明白自己赌对了。对方的反应说明起了怜悯之心。
无声的争夺中,葛飞灵让校服袖子往上收缩,动作放慢一拍。
景浣果然注意到她的双手也不太自然。
他蓦地拉住她的右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撸。
比脸颊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鲜红伤痕赫然堆满整只胳膊。
“你有男朋友麽?”景浣还没揣测到家庭问题,而是问了这一句。
葛飞灵垂下眼睑,微颤的睫毛如孱弱挣扎的蝶。
无声胜有声。
“你不说话我没办法帮你。”他的嗓音平稳中透着一丝无奈。
眼前已然全被他看穿的女生拼命想遮掩,想把袖子拉直放下去。他不准,她就将脸默默转到一边,不让他看。
景浣握着她比上次似乎更纤细的手臂。
腕骨和细嫩的皮肤,紧紧贴合他的掌心,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景浣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被迫转回来,无法逃避地面对他。
“你真的什麽都不肯说?”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撬开她的口,她不吭声,他确实没辙。
女生却在这时候揪住他的校服袖子,眼睛红彤彤,鼻尖透着粉,泪水在眼内打转,“你可不可以把口罩还给我?”
景浣怔了一怔,她便趁他不注意将口罩夺回去。
明明是她抢赢了,但是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滴滴往外掉。
景浣看着她,伸臂摸了口袋,一直随身带的纸巾偏偏没带。
他知道这个时候保持安静最好,因为对方明显不想跟他谈及原因,而且情绪太激动的话,他再火上浇油也不好。
景浣坐在椅子上,打算静静地陪她一会儿。
不料,下一秒女生居然把头靠到他的肩胛骨处。
校服单薄的料子立刻被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润。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她靠得太近了,以至于超过了人与人之间恰当的亲疏线。
景浣擡起手,想推开她,葛飞灵啜泣着,哭声压抑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动静。
终究没有推开。
他又将手垂下去,她哭得很伤心,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推开她。
另一边,葛飞灵克制自己的心理抵触,主动靠向他那儿。
整个过程很费心力,她现在只能训练做到只有眼部和额头枕着他肩膀,再多的,她也不行了。
靠了之後,她发现他的骨架挺结实的,肩膀也算得上温暖。
葛飞灵一边乱想一边赶走内心深处恐惧的影响。
她迟早得克服这个毛病。强大的人不应该有任何缺点。
在十几分钟的沉默氛围内,景浣默许了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的行为。
她真的很能哭。
景浣哭笑不得地想,就这样挨着他的肩膀默默流着泪,还很持久。
“你是小龙女麽,都快哭出一片海了。”他轻声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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