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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寻琴
云栖阁的禁地藏在竹海最深处的断崖边,被一道青石拱门封住。拱门两侧刻着“非承砚传人不得入内”,字迹苍劲,入石三分,是谢父亲笔所书。谢砚冰小时候跟着师兄偷偷靠近过一次,刚摸到门环就被父亲抓住,罚在琴房抄了三天《乐经》,从此再没敢靠近。
“就是这里?”顾承煜站在拱门前,指尖拂过门侧的刻字,指腹能摸到字迹边缘的毛刺——显然是当年刻完後没打磨,故意留着威慑外人的。
“嗯。”谢砚冰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竹纹玉佩,“父亲说,要两块玉佩合璧才能开门。”
顾承煜也拿出自己的玉佩。晨光穿过竹叶落在玉佩上,竹纹在青石上投下细碎的影。两人的指尖同时碰到门环,玉佩刚一贴合,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环上的铜锁自己弹开了,青石拱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啓。
门後涌出一股陈腐的木香,混着淡淡的墨香,像走进了百年未开的琴房。谢砚冰举着火折子往里照——是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琴谱,从《高山》到《流水》,竟像部完整的琴史。
“这些琴谱……”顾承煜的目光落在《广陵散》的刻纹上,指尖轻轻叩击石壁,“是用朱砂混了松烟墨刻的,能防潮。”他父亲的手记里提过,云栖阁的秘术之一,就是用“朱砂墨”保存琴谱,百年不腐。
谢砚冰的指尖在《梅花三弄》的刻纹上顿了顿。这是他父亲最爱的曲子,每次教他弹琴,都会先弹一遍《梅花三弄》,说“梅有傲骨,琴有清魂,弹这首曲子,得先让自己的心像落雪的梅林,静得能听见花开”。
“往里走。”谢砚冰收回手,火折子的光在甬道里晃出长长的影,“‘承砚琴’应该在最里面。”
甬道比想象中长,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是座圆形石室,穹顶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照亮了石室中央的石台。石台上铺着块褪色的红绸,绸上放着个紫檀木琴盒,盒身刻着缠枝竹纹,和他们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找到了。”谢砚冰的心跳快了起来,快步走到石台前。琴盒上了锁,锁是黄铜制的,形状像两只交握的手,左手刻着“承”,右手刻着“砚”。
“又是要玉佩。”顾承煜笑了笑,将两块玉佩分别嵌进锁孔。这次没等他用力,锁就自己弹开了,红绸被气流掀得轻轻颤动,像只展翅的蝶。
琴盒里铺着层雪白的绒布,绒布上卧着把古琴——琴身是百年梧桐木,通体乌黑,却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暗紫的光泽,琴尾刻着“承砚”二字,字迹温润,是谢父和顾长风的合笔。琴身上没有弦,琴底却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两族血誓的原文:“承砚二族,以琴为契,以血为盟,若遇国难,共掌琴谱;若逢家变,互护遗孤……”
“真的是‘承砚琴’。”谢砚冰的指尖轻轻抚过琴身,木质温润,像有体温,“父亲真的把它藏在了这里。”
顾承煜的目光落在琴底的血誓上,喉结轻轻动了动。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麽说“云栖阁是最後的退路”——原来从一开始,两族就不是仇敌,而是生死相托的盟友。
“你看这里。”谢砚冰指着琴头的弦槽,“弦槽里有残留的弦痕,是被人故意卸下来的。”
顾承煜凑近看——弦槽里果然有细微的勒痕,间距均匀,显然是被人小心卸下的,而非自然断裂。他想起暗室里找到的那半块琴木:“难道琴弦被拆下来,装到‘忘忧’琴上了?”
“有可能。”谢砚冰拿起琴身,琴底突然滑落一张纸——是张琴谱,纸边泛黄,上面用炭笔写着《九霄琴谱》第四卷的残页,末尾有行小字:“承儿,若你见此谱,可知为父从未想过害你父亲。三月十四之约,我必赴。”
是顾长风的字迹。
谢砚冰的指尖抖了抖。三月十四——正是顾长风被截杀的那天,也是云栖阁被焚的前一夜。他终究没能赴约。
“他没骗你父亲。”顾承煜的声音有些沉,“他是真的想来。”
谢砚冰把琴谱折好放进怀里,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糙:“我知道。”他突然想起什麽,转身看向石室的石壁,“父亲说过,禁地的石壁里藏着‘承砚琴’的弦,需两族血脉才能取出。”
顾承煜的目光扫过石壁——右侧的石壁上有处凹陷,形状像七根琴弦,凹陷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阵法。
“是这里。”他指着凹陷处,“纹路是‘引灵阵’,需要灵力才能激活。”
谢砚冰走到石壁前,指尖按在凹陷处——没反应。他想起古籍里的记载,灵力阵法需“心意相通者合力”,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承煜:“试试……一起?”
顾承煜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的指尖同时按在凹陷处,谢砚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道若有若无的灵力——像温热的水流,顺着指腹慢慢淌进石壁。
“嗡——”
石壁突然发出一声轻颤,凹陷处的纹路亮起红光,七根琴弦形状的凹槽里慢慢浮出银丝——不是普通的琴弦,是用“冰蚕丝”混着金线做的,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柔光,和“忘忧”琴的弦一模一样。
“真的有弦。”谢砚冰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就在这时,最左侧的琴弦突然弹出,直刺谢砚冰的眉心!顾承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後,琴弦擦着他的发梢钉在石壁上,发出“叮”的脆响——竟是根淬了毒的银针!
“有机关!”顾承煜将谢砚冰护在身後,短刀瞬间出鞘。
石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石台前的地砖慢慢裂开,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爬出来十几只铁制的蝎子,蝎尾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是‘诸葛连弩’的变种。”顾承煜认出这是商隐楼的机关术,“顾明远的人果然来过,还动了手脚。”
铁蝎爬得极快,转眼就到了脚边。谢砚冰没练过对付机关的功夫,只能跟着顾承煜往後退,後腰却不小心撞到了琴盒——琴盒掉在地上,“承砚琴”滚了出来,琴身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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