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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归处 天上地下神仙妖怪我都不认（第3页）

少将军已经不在了，不能将另一位也牵扯进泥潭。

“好。”元帅应声，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擡起了另一只未曾持枪的手。那只手并未操纵神火，而是伸向了额间的印记。

与此同时，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最终化作一点金星，随即彻底湮灭于虚无。

8.

罗盘亮了。

哪咤眯起眼，看见金光中隐约浮现出标志性的拂尘虚影，“师父在催了。”

“再等一日。”小龙扒住元帅的手指，冲哪咤的方向说道，“……我想去送送他。”

哪咤欲反驳，前方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少将军的母亲，那位总是一丝不茍的贵夫人，此刻鬓发散乱地冲了进来，身後跟着几个神色慌张的家仆。

她的目光搜寻，带着最後一丝渺茫的希冀，直到看到了那块盖着少将军的白布。

“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夫人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小龙眼中泪光忽闪，却是躲进了元帅的袖子。

不能出去。

他团得更紧，每一片鳞片都死死闭合，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袖口之外的世界，明亮得刺眼，喧闹得令他心慌。

唯有这不见天日的袖笼深处，才能藏住无边的丶足以将敖丙碾碎的愧怍。外面的一切，都太亮了，亮得让他无法直视那片失去那人的空旷。

不远处，少将军躺在榻上，面色如纸，他的甲胄早已卸下，只穿着素白中衣。

“夫人，不瞒您说，李哪咤其实是我们下凡渡劫的同道。”中坛元帅放缓了表情，安慰道，“而且劫数已尽，需回归仙班。”

将军夫人：“我不管什麽神仙凡人，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只是我的孩子！”

中坛元帅怔住了。

将军夫人抚过那些凝结的暗红血块，抚过年轻面庞上沾染的泥土，仿佛要将少将军最後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动作那麽轻，那麽慢，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最後，她呆呆地望着儿子的遗体，转身吩咐家仆，去取一套崭新的衣裳。

“我儿最爱干净，得给他换身衣服。”

中坛元帅抿唇，他想离开这里，脚下却如同生了根。

雨水打在他脸上，与记忆中陈塘关那场大雨重叠在一起。曾几何时，他也躺在冰冷的雨地里，感受生命一点点流逝。

“火葬吧。”将军夫人忽得开口，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烧干净，烧成灰，撒进风里，撒进海里。”

“神仙归位，多好啊。”她顿了顿，目光空洞，掠过哪咤手中那越来越亮的罗盘，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们凡人，不图什麽仙缘福报。灰飞烟灭，尘归尘，土归土……这才是他该去的归处。”

“我们该走了。”哪咤不知何时站在中坛元帅身後，罗盘的金光格外醒目，“太乙真人等急了。”

“再等一等吧，哪咤，”小龙从袖中探头，“至少等葬礼结束。”

9.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敖丙他们和将军府的几个人。火把投入柴堆，烈焰腾空而起，将军夫人终于崩溃大哭。

尘灰打着旋，无依无靠地飘荡，覆盖着血污，覆盖着泪痕，覆盖着所有未能诉之于口丶也永无回应的爱。

中坛元帅的袖口边缘，布料颜色深了一小片。

那不是灰尘，也不是阴影。一滴丶两滴……微小却沉重的水痕，无声地渗出来。

那是小龙的泪。

“尘归尘，土归土。”中坛元帅轻声念道，手中捏了个法诀，确保火焰纯净不灭。

元帅走到夫妇面前，郑重其事地拱手，“此间因果，我必当亲赴天庭，如实禀告。少将军乃府上独子，此乃人间大憾。天庭定会垂怜，再赐予府上一个孩儿，承欢膝下，延续香火血脉……”

“不必了。”将军截断中坛元帅的话，锋利而决绝，也斩去了对方後面所有的承诺。他吃力地弯下腰，摸了摸那方方正正的碑。

“天上地下，神仙妖怪，我都不认得。”

“我只要这一个。”

“这一个会笨拙地给我梳头丶会偷偷藏起自己压岁钱给我买药丶会在出征前抱着我腿喊‘爹爹等我回来’的——”

“傻孩子啊。”

管家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这是少爷小时候的乳牙，还有他第一次写字用的毛笔……仙长若能见到他，请告诉他，我们都会永远记得他。”

元帅接过布包。

难怪自己翠屏山那年重生，殷夫人会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是啊，神仙眼中短暂的离别——

对凡人而言，就是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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