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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和哥哥商量好的决定,薛焯在淮南郡攻城,引开姜绍和他的主力部队,行调虎离山之计;又用周梵音的母亲要挟他,让他将崔遗琅引到这个山谷,来个瓮中捉鼈,等信号弹一发,薛焯便从淮南郡撤兵,领兵赶来这里,不信还抓不住崔遗琅。
外人看来,调动千军万马只为捉一人未免太过儿戏,但薛家两兄弟从来不在乎什麽军国大义,只顾个人痛快,定要将崔遗琅抓到手才肯罢休。
转瞬间,崔遗琅带领的骑兵已经逼近西南角,前面便是已经摆好盾牌做防御状的步兵方阵,後面还有层层骑兵。
“娘娘,抱紧我!”
崔遗琅拉住缰绳,他身下的高头大马立直身子,扬起马蹄,发出嘶鸣,碗口大的马蹄狠狠地踏在盾牌上,後面的士兵支撑不住这样的重量,跌倒在地,盾牌也随之被掀飞,队伍变得散乱。
马蹄重重地踏在人的胸骨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原本挡在面前的士兵们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发出凄厉的惨叫。
崔遗琅双刀出鞘,猩红色的刀刃自上而下削出刀弧,直逼挡在身前的士兵们的喉咙。
很难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快的刀法,凌冽,肃杀,衆人只听到空气中响起紧促的破空声,眼前闪过极快的刀光,喉咙便被这把猩红的刀割开,鲜血喷流如柱。
只是一次挥刀,便了结掉三四个士兵的性命。
因他这勇猛之举,身後的骑兵们勇气更盛,纷纷拿起武器,喊杀着要拼出一条生路来。
一时间,兵器交戈声不绝如缕,场面乱做一团。
这是周梵音第一次正面战场,他从小便喜欢少年将军沙场征战的故事,甚至经常代入其中,想象自己也在战场上肆意挥洒汗水。
但他没有想到战场是这样的残酷,即便崔遗琅有万夫莫敌之勇,但人数的差距还是让他们渐渐落到下风,交战不过一刻钟,已经有十几名骑兵丢掉性命,原本对战场的渴望已经变成深深的恐惧。
转眼间,又是一名骑兵被砍下马,他是身体顷刻间便被全力奔跑的马群淹没,周梵音甚至还能听到他骨头断裂的声音。
周梵音记得这个刚倒下的年轻骑兵的脸,他叫吴啓,刚才在客栈里用晚膳时,他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个,还不到及冠的年轻小夥子,他是因为崇拜钟离将军,所以才毅然决然地选择参军。
在客栈和兄弟们畅快饮酒後,他还说要把这个季度发下来的军饷寄给家人,说王爷良善,军容整肃,从不克扣士兵的军饷,参军几年便能为家里人搭上一座大房子。
身为骑兵,又是崔将军的亲军,他的军饷是每月二两银子,一季一发,这在军营的中下层军官中算是一笔很高的俸禄,大多普通士兵的军饷也不过一两银子而已。
可他的命也只值当兵三年的七十二两银子,再加上五十两的抚恤金,仅此而已。
这和话本里写的故事完全不一样,真正地直面战场,周梵音才知道过去的自己有多麽无知和可笑,他仿佛是个高高在上的观戏人,把战场的无情完全看成是一场儿戏。
这一刻,他为自己曾经的无知和傲慢而感到羞愧,同时也开始敬畏战场。
周梵音坐在崔遗琅的身後,闻到他的软甲上冒散出的刺鼻的血腥味,那两把赤练刀的刀刃上泡染上一层稠酽的腥红。他仿佛不知道疲倦似地挥刀拼杀,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宛如白玉上的一抹朱砂。
如此凄艳,如此美丽。
在他愣神的片刻,一名持刀士兵挥刀扑上来,崔遗琅忙于应对前面的敌人,周梵音躲闪不及时,大刀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啊——”
一声叫痛让崔遗琅意识到周梵音受伤了,他挥刀再次逼退冲上来的士兵,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
周梵音强忍住剧烈的疼痛,将裙子的一角撕下,把受伤的手臂简单包扎好,咬牙道:“没事,你不必多顾忌我,死不了的。”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拖崔遗琅的後腿,周梵音十分痛恨自己当初为什麽不学点武艺。
这时候,崔遗琅怀里的小世子被打斗声惊醒,发出哭声,他担忧地低头看了眼小世子,见他只是受惊啼哭,没有受伤,便暂时放下心来,再次迎击冲上来的敌人。
剧烈的打斗动作起伏让身後的周梵音死死地搂住崔遗琅的腰,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背上。
他能感受到自己依靠的这具躯体并不特别高大,但却能为自己抵挡千军万马,原本因战斗的残酷生出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淡淡的甜蜜?
远处的薛平津和他身边的亲信自然也看见这一幕,感慨这崔遗琅果然是当世英雄,带两个拖油瓶还能如此勇猛,不落下风。
周梵音紧紧地抱住他,她淡紫色的衣裙在风中飞扬,是这血色沙场中唯一温柔的色彩。
英雄美人,不外如是。
薛平津笑道:“还不丢掉那俩拖油瓶呀,看来他对姜绍还真是痴心一片,连对方的老婆孩子都愿意舍命相救。”
身边的亲信有点担忧道:“三公子,表小姐她受伤了,要不要传令下去,让士兵们也顾忌点表小姐,别伤到她。”
薛焯明面上对周梵音这个表妹还是挺看重的,当初薛姜联盟之时,他亲自送亲,还添了不少嫁妆。
再加上薛焯于男色女色方面一向名声不好,周梵音年轻美貌,表哥表妹一向又是对让人浮想联翩的词,这些手下人或多或少都以为他们俩之间可能也有点暧昧关系,怕惹得薛焯生气。
薛平津对此却是冷笑:“表小姐?她算哪门子表小姐,我和哥哥与她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能留她到现在已经是大发慈悲。你们别怕,哥哥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担,只让手下的人别误杀我的小如意就是。”
想到什麽,他又大笑道:“要我说,把姜绍的老婆孩子都乱刀砍死,断了他的根岂不是更好?再把他老婆孩子的头砍下来送给他,看他会作何反应,哈哈哈。”
他笑到一半,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进而暴起发狂:“一群酒囊饭袋,那麽多人还困不住崔遗琅一个人,要你们有何用?”
副官往远处一看,只见崔遗琅骑马俯冲,挥刀拼杀,所到之处的士兵们都心生畏惧地朝两边躲闪,少年仿佛一道血色的弧光,硬生生地切开人群,仅存的骑兵们紧跟在他後面,疾驰而去。
一行人竟真的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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