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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听到这个描述,薛焯想起什麽,让人把那个晕倒的士兵擡下去:“行了,我知晓了,摩诃呢,让他随我一起去捉拿杀害大哥的奸人。”
卢照的脸色有点尴尬,他往四周看去,在薛焯耳边悄声道:“在长姐的院子里。”
言罢,卢照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脸色,但心里却在思量其他事:薛澄身死,那这世子之位也算是没了悬念,他也该择名主,为卢家的将来打算。
薛焯闻言不由地笑出声来,嘴角的弧度轻蔑又讽刺,他漫不经心地起身,朝後院走去。
卢府後园佳木茏葱,草虫乱鸣,轩榥外种有数竿萧疏的湘妃竹,夜风习习,竹叶散乱。
有位丽人提着玻璃芙蓉宫灯,踏着青石板款款而来,穿过转角处的月门,竹林的绿意在月光下显得虚无缥缈,宛如一泓碧水要溢出来似的。
她见此处景致正好,便坐下来,歇上一歇。
这女子是薛澄之妻卢氏,这些天接待薛氏三兄弟,她忙得脚不沾地,还把自己的弟弟卢照叫回来,自己好容易才找到空闲休息一下。
此时夜色已深,卢夫人坐在竹林间的石凳上,一边锤腿,一边看向远处的亭台楼阁。
她留神细听水阁那边传来的女人的吃笑声,脂粉味和酒香扑面而来,似乎整个卢府都浸泡在胭脂色的香气里。
听雨阁那边自是极热闹的,卢夫人放下心来,可忽又闻松竹林四周一片肃静,庭中晚风凄厉,遍地浓霜,无端萌生出荒凉寂寞之感。
“嫂嫂。”
正当卢夫人发呆的时候,身後却传来一个含笑的轻柔嗓音。
卢夫人吓了一跳,忙转身去看。
她身後几步远的位置站着个身穿海棠色襦裙的少女,生得唇红齿白,杏眼桃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隐约透出一分邪气,狐狸似的。
卢夫人一时没认出来人是谁,当看见少女眼中那抹狡黠的神韵时,她心里一惊,捂住胸口:“摩诃,你怎麽这身打扮?”
面前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小叔子薛平津,他是薛焯一母同胞的弟弟,乳名摩诃,他今年刚满十六岁,长相貌若好女,妖颜若玉,红绮如花,加上年岁尚小,身材是少年独有的纤细,穿上女人的衣服後更加显得雌雄莫辨。
也正是他这幅妖妖娆娆的长相,以及在家中的混账作风,平阳侯一直很不待见这个最小的儿子,非打即骂,此番他来到卢府,是跟随两位兄长前来平叛的。
薛澄往日在夫人面前对这个弟弟多有鄙夷:不过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如果不是有他那个好哥哥在,我早把他打发到南蛮之地去讨饭,还能容忍他在我面前放肆。
他嘴上鄙夷,眉眼间却生出几分焦灼,薛平津依附于他的亲兄长,他书读得一塌糊涂,却使得一手好刀,刀法在京都无出其右,令薛焯更添羽翼,兄弟二人齐心,逼得他这位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喘不过气来。
临行前,平阳侯对长子承诺,若薛澄此去平反能立下大功,他便向朝廷上奏立世子,因此薛澄才百般阻扰薛焯出兵,甚至让粮草官扣押下薛焯部队的粮草,就是防止他们抢功。
薛澄担任豫章郡太守,卢夫人随夫君上任,久在豫章居住,也就当年成亲时和侯府的两个庶子见了一面,那时薛平津还是个垂髫小童,多年不见,卢夫人以为这位薛家三郎长成个肌肉精炼的粗狂汉子,可他到自己娘家歇脚後,她才知道三郎原来是个身材纤细,面容阴柔的美少年。
时下崇尚阴柔之风,朝廷高官丶贵族之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甚至有传闻称,那位率先起义的落第秀才也是因为面容丑陋,屡试不第,这才揭竿而起,可见对容色的追捧到达何等地步。
薛平津面容阴柔,身上又是女人的服饰,还描了眉,上了胭脂,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明媚动人的少女,他在卢夫人面前转了个身,展示自己身上这件华丽的襦裙,笑容惑人:“嫂嫂,好看吗?”
他转动身子时,身上的那件石榴裙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骤然绽放,金翠辉煌,珠光宝气,一时间晃得卢夫人几乎睁不开眼,又忽然注意到他没有穿鞋,是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轻盈盈的。
见卢夫人坐在石凳捶腿,薛平津立马半跪在地上,歪着头,笑容卖乖道:“我替嫂嫂捶腿。”
因他作女人的打扮,这样笑起来时,眉眼间便有几分妩媚的味道,一张小脸明媚如玉石。
薛平津年纪不大,身量也不高,做出这幅孩子似的模样时,让卢夫人想起自己的儿子,心也软下来:“好看,但也就在嫂嫂家里能做这番打扮,千万别让你爹瞧见,不然他又得骂你了。”
听到卢夫人的训诫,原本兴致冲冲的少年怏怏不乐起来,他垂下头,哀怨地叹气:“唉。”
他垂头丧气,原本明媚动人的小脸黯然神伤,看得卢夫人心里软得不行。
在薛氏三兄弟来到卢府前,卢夫人也打听过薛平津在京都的名声,他们俩兄弟在京城里是顶顶风流人物,又正值青春年华,在京城里名声风流,最爱分花拂柳,行事作风甚至称得上放荡。
这位三郎长得一副姣好的皮囊,从小却是副阎王心肠,可以说得上是恶贯满盈,猖狂嚣张到了极点,在侯府稍有不顺心便肆意鞭打下人,除了他兄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连他亲嫂子都被他气得回了娘家。
卢夫人没和薛焯的夫人见过面,可侯府的二夫人在外的名声以端正贤淑着称,能把这样好脾气的人物都气回娘家,可见他过分到什麽地步。
後来薛焯去岳父家里请夫人回家,夫人却说什麽都不肯跟他回去,连门都不让他进,让自己的父亲递出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合离,薛焯无法,只好同意与她合离,却也没有责怪自己弟弟的意思。
也因这两兄弟在外的名声,薛焯至今没再娶亲,他的先夫人出身高门,如今改嫁到别家,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令人侧目不已。
几年前平阳侯在府中宴请宾客,薛澄和薛焯两人都在外当差,府里只剩下薛平津一人,平阳侯无法,只好让他出面接见宾客,但他却只顾和舞女说笑,丝毫不搭理席上的宾客,侯爷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他也只当没看见,气得侯爷差点当场发作。
席间有一宾客吃多了酒,更衣回来的路上碰见骨肉匀停的少年,齿白如玉,忍不住调戏几句。
时下的高门贵族也兴在家中豢养清秀美貌的少年,侯爷也养了几个在家中,宾客吃多了酒,没看清这少年的长相,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用来侍奉贵人的玩意儿。
结果他刚出声调戏,便见那少年眼神冷漠地看向他,忽而嘴角浮现出一抹刻毒的冷笑,而後便觉眼前一片狰狞的血色,双眼痛得出奇。
客人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薛平津甩掉手上的血,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敢拿老子当兔爷儿取乐。”
为他挖掉人眼珠子这事,平阳侯不知废了多大的功夫才将此事压下,而後便把他关在柴房毒打了一顿,此後再不敢让他出门接待宾客。
如此林林总总都只是传闻,卢夫人一时也不能辨别出真假,薛氏兄弟在卢府这段时间暂住的这些日子,薛平津也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行为,反而很亲近她这个嫂嫂,每日辰时便来她院子里请安,平日里礼数周全,没有一点冒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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