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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发出沉闷的喘息声,他颓丧地捋头发,苍白的脸上展现出一副类似病人的虚弱感,此刻的他看上去那麽憔悴那麽沧桑,哪里像庭院里那个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无限风情的男人。
过重的爱意和关切会给人带来负担,拉斐尔小时候的性格虽然没那麽阳光,但也会笑会闹,可愈是长大,他身上属于男孩的阳刚之气便日渐衰微,性情愈是古怪阴郁,公爵一直认为这都是玛蒂尔达的神经质造成的,或许真正的毒源都在他哥哥身上也说不准。
路德维希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总是放不下心,拉斐尔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甚至卧床不起过好几年,他总是担心体弱的弟弟活不长,整夜整夜地守在弟弟床前,後来在军官学校时也忧心忡忡。
但另一方面,他又满足于弟弟对他的依赖,拉斐尔小时候是个非常胆小怯弱的孩子,每天入睡前都要握住哥哥的手才能安心,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发现拉斐尔在抽抽搭搭地哭,他怎麽哭都哭不停,等路德维希好容易把他安抚好後,他会小声说:“梦见哥哥不在了,好可怕。”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哥哥温热的胸口,只有听到哥哥的呼吸和心跳声才能安心下来,再浅浅睡去。
路德维希明白他那种无穷无尽的焦躁和恐慌源自对身世的不安和自卑,但拉斐尔是弟弟,是他最珍重的亲人,天底下只有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可他愈是珍重,这样的态度却使得拉斐尔的不安和执拗日益增长,无解的死循环。
等到拉斐尔长大後,他开始迷恋Omega的信息素,整夜整夜地在外面鬼混不回家,过着浪荡子的生活,对从小宠爱他的路德维希冷嘲热讽,甚至在公衆场合吵架。
他的行为相当过分,但作为哥哥的路德维希总是纵容弟弟的胡闹,甚至还经常给他收拾烂摊子,这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让人觉得拉斐尔性情古怪阴森,不识好歹。
眼下,路德维希轻叹一口气,没再执着这个话题:“拉斐尔,你跟我过来,圣座要见你。雪莱你是天主教信徒,如果想见圣座一面的话,也一起跟上来吧。”
拉斐尔抹了把脸,最终还是选择在他身後去见教宗,脸上笼罩着层阴郁的暗影。雪莱因为是虔诚的信徒,自然也选择跟上。
路上,雪莱偷偷看向走在他前面的两个男人的背影,路德维希关切地把手抚上弟弟消瘦的背脊,但拉斐尔却丝毫不领情地甩开他的手。
雪莱心想:他们兄弟间的相处真的好奇怪,明明路德维希那麽纵容弟弟,为什麽拉斐尔却总是对哥哥恶声恶气的?他对别人也不这样啊。
想不明白他们兄弟间奇奇怪怪的氛围,雪莱也就不再细想,反而为即将面见圣座紧张起来。
圣座此次到访并没有和奥丁的大人物接触,他走下“诺亚方舟”後就径直来到凯撒大宫殿的祈祷室,并没有在外交接待厅露面。
路德维希一行人推开二楼祈祷室的大门,见他们进来,公爵对身旁座位上的老人说道:“这就是我的小儿子拉斐尔,您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吧。”
公爵朝拉斐尔招手,示意他上前来:“拉斐尔,你走近点,让圣座好好看看你,你小时候圣座还抱过你呢。”
极少有人知道公爵的父亲和教宗曾经是好朋友,虽然梵蒂冈和奥丁相隔甚远,但教宗年轻时曾寄养在格林维尔公爵家里一段时间,他和当时公爵的父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几年,两人便是从那时起建立起友谊。
後来罗德里奥进入梵蒂冈教廷,一步步地进入枢机会,当选为红衣主教,又顺利地登上教宗的宝座。
拉斐尔和路德维希出生後都是在圣伯多禄大教堂接受的洗礼,正是当时已经成为教宗的罗德里奥亲自做的洗礼。
教宗扶着椅背,默不作声地打量面前的拉斐尔,他并没有穿上经常出现在集会时的那身华丽法袍,也没有戴教皇三重冕,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腿上放着本印有烫金文字的书。
岁月在教宗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鬓间的银丝也清晰可见。教宗已经年迈多病,他皮肤呈现出病重之人才会有青灰色,整个人也瘦得过头,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是多年前那个发号施令的“万皇之皇”,细长的眼睛锐利得像只苍鹰,仿佛随时都要迸射出尖锐的光芒。
雪莱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他经常在梵蒂冈的集会上远远地看到身穿法袍的教皇,但面前的这个老人身上却没有半点慈爱悲悯的气息,反倒像个拥有铁血手腕的君王,浑身杀伐之气。
拉斐尔缄默地走上前,他将手按在胸口,脸色漠然地鞠躬行礼:“Papa……”
在日常语境中,Papa是对父亲的亲昵称呼,但在古拉丁语发音里,它更多地用来指代教皇。
教宗苍老的脸上同样面无表情,他锐利的眼瞳冷酷得像把切割空气的利剑,在看到拉斐尔的面容时瞳仁剧烈地收缩,扶在椅背上的手背也忽然跳出几根突兀的青筋,旋即又恢复平静。
此番教宗来到奥丁,主要是想和路德维希详细商讨大远征的事宜,顺便来考察一下拉斐尔的资质。因为拉斐尔的三个未婚妻都因为意外事故过世,奥丁大主教便向圣廷寄出一份推荐信,声称像拉斐尔这种罪孽深重的Alpha,只有沐浴在圣廷的光辉下才能净化他的灵魂。
教宗合上腿上的书,开口道:“我已经听奥丁大主教说过拉斐尔的事了,他的三个未婚妻都因为意外事故过世了,大主教认为他和尘世无缘,所以推举他来梵蒂冈做修士。路德维希,这也是你的想法?”
路德维希:“是的,我想让拉斐尔去梵蒂冈做修士,他从小就十分崇拜您,您的着作他都细心研读过,想必日後也能延续您的教权理念。”
他温柔地笑起来:“而且这样的话,拉斐尔就可以长时间住在梵蒂冈,他呆在圣座您的身边,我也能安心。”
他说这话完全是在骗鬼,别说是熟读格里高利十三世写的书,拉斐尔成年後去教堂做弥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们家四口人找不出一个信教的。
路德维希不过是想通过弟弟在梵蒂冈扩展自己的影响力,为未来的大远征做准备。但从圣廷角度,那些枢机会的老人当然不希望自由联邦被彻底消灭,从古至今,在梵蒂冈的制衡下,阿斯莱特王朝和远在银河另一边的联邦一直维持表面的和平,直到共和派上台。
如今,当年的阿斯莱特王朝已经覆灭,同盟军也节节败退,谁又知道圣廷会不会步他们的後尘。
但教宗似乎在这点上同枢机会的长老産生分歧,他心知路德维希的真实目的,却似乎也默认了他的做法,态度让外人捉摸不透。
教宗和公爵的父亲是故交,加上当下他又和路德维希成为默契的政治盟友,不过是把个年轻人弄进教廷做修士而已,就算推举他成为红衣主教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教宗问拉斐尔:“那你自己怎麽想的?”
路德维希笑道:“拉斐尔一直很听我的话,他当然没有意见。”
在他的眼神看过来时,拉斐尔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心不在焉地应和道:“是的,我也觉得我适合做一名修士,我同意,我没任何意见。”
教宗直直地看向拉斐尔:“我是问你自己真实的想法,你有选择的机会。”
“选择的机会?出生都没办法选择的人,凭什麽拥有选择的机会?”
教宗用冰冷的口吻道:“你哥哥和我做了场交易,你宣誓成为修士後,我把你带到梵蒂冈,我会亲自培养你,你会承继我的人脉,日後也会承继我的地位。枢机会的枢机卿一直因为我支持大远征的事弹劾我,看他们现在的表现就知道等我死後他们必然抹掉我的存在,枉谈给我封圣。这个时代不再需要这些迂腐的老人,他们看不明白,未来的赢家只会有一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现在正是到‘合’的时机。”
肮脏的交易被赤裸裸地放到明面上,雪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地说不出话,永恒之城的教宗,世人眼中无上高洁的圣人,原来也不过是个玩弄权术的世俗人。
这一幕让雪莱纯粹的世界观受到严重的冲击,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开始在内心默念经文,但心里却越来越迷茫,他所信仰的究竟是什麽?
拉斐尔轻笑一声:“承继您的地位?我不过是公爵的私生子,外人口中不齿的野种,有什麽资格承继圣座冕下您的地位。”
教宗对拉斐尔的反应并不生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和我回梵蒂冈?你不想拥有权力?”
拉斐尔垂下眼帘:“我不是天才,也不是路德维希这样能左右世界格局的能人,无论我怎麽选择,反正历史都不会按照我的意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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