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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薇的指尖在键盘上重新跳跃起来,比刚才更快。
夜色浓重,宿舍楼一片寂静。苏禾被莫名的烦闷搅得睡不着,起身想去洗把脸。
走到门边,隔着磨砂玻璃,一个熟悉的模糊身影映在阳台方向。是方晓晓。
苏禾的脚步停在门後。
阳台那边传来极细微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苏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钱我想办法……”方晓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极力抑制的沙哑,“……妈你别哭……我没事……真没事……”
夜风吹动晾晒的衣服,发出轻响。方晓晓的声音停了很久,只有压抑沉重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然後,是更低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句:“……再给我点时间……挂了。”
手机屏幕锁定的轻微“咔哒”声。
苏禾的心像被攥紧了。
她立刻後退,轻手轻脚缩回自己床上,面朝墙壁躺下,心脏咚咚直跳。
阳台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
方晓晓蹑手蹑脚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黑暗中,苏禾感觉她在自己床边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麽,才走向她的床铺。
布料摩擦的窸窣,床板轻微的呻吟,然後一切归于沉寂。
苏禾在黑暗中睁着眼,耳朵捕捉着方晓晓那边传来的动静,那极力压抑的沉闷的吸气声,接着是细微的布料摩擦响动,像有人用被角死死堵着嘴。
那无声的窒息感弥漫在黑暗里,沉甸甸地压在苏禾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压抑的动静才彻底平息,只剩下疲惫深长的呼吸。
苏禾闭上眼,脑海里回响着那低哑的啜泣和“钱我想办法”。
方晓晓白天嘻嘻哈哈的样子,在黑暗中褪尽了色彩,露出底下沉重斑驳的底色。她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斑,直到窗外深黑的天色透出沉静的深蓝。
天刚蒙蒙亮,宿舍有了细微动静。
苏禾比平时起得早。她轻手轻脚洗漱完,套上外套出了门。
清晨的食堂飘着食物的热气。苏禾径直走向窗口。
“阿姨,两个酱肉包,两个茶叶蛋,两杯豆浆,分开装。”
她特意指了指方晓晓总买的那种浅黄色油纸袋。
提着两份一样的早餐回到宿舍,方晓晓的床铺空了,卫生间传来水声。苏禾走到方晓晓的书桌前,把自己那份放好。
然後,极其自然地把另一份,酱肉包丶茶叶蛋和豆浆,轻轻放在方晓晓桌子的正中央,紧挨着她那个贴满亮片的水杯。
动作自然得像放自己的东西。
她刚坐下,拧开豆浆盖,卫生间的门开了。
方晓晓顶着一头半湿的短发走出来,脸上带着刚用冷水扑过的痕迹,眼睛周围淡淡的浮肿还没消,脸颊被她用力揉搓过,显出一种刻意的红润。
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哎哟,饿死我啦!”她夸张地揉着肚子,目光扫过桌面。当看到那个放在她桌面正中的早餐袋时,声音和动作都顿住了。
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毛巾垂下。她盯着那个熟悉的浅黄色油纸袋,里面的酱肉包隔着袋子显出温热的形状。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苏禾小口喝豆浆的声音。
方晓晓慢慢放下毛巾,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温热的袋子,停了一下,才拿起来。
她没有看苏禾,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得纸袋轻轻作响。她没说话,也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吃。
她就那麽站着,低着头,湿漉漉的发梢一滴水珠滑落,“嗒”地一声,滴在她握着早餐袋的手背上。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也照亮了方晓晓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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