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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知晓眼前人的底细!
眼前情况不对,宴安连忙来打圆场:“她才不是骗你!她只是……爱丶爱说笑,”她拿右手肘戳一戳游扶桑,“不是要看死者生前记忆吗?快呀!”
游扶桑不情愿地动了下,手中又牵回金蛛丝。
林大人却猝然又磕下头:“弦宫官大人教训得是,是我太不警惕。倘若您真是恶人,怕是今夜林府上下皆因我的疏忽而死去了。”
游扶桑不语,双手覆上“林小姐”的太阳xue,于是金色的蛛丝渗入额头。
游扶桑闭目入定,身体微微颤抖。
眼前很快浮现重叠画面。
这位“林小姐”果真并非原身,她有自己的名字。在她的梦里,旁人唤她“阿佩”。
家贫,阿佩与母亲相依为命。某日母亲说皇城里有旧友平步青云,她带着阿佩千里迢迢赶去,舟车劳顿,一身牛草腥味,初入皇城又逢大雨,她们淋作落汤鸡。
阿佩与母亲站在林府高墙外,有小厮前去通报。她们静静等待管事。
宽大的屋檐遮挡了雨水,风却依旧冷。透过雕花的窗棂,阿佩看到灯火通明的高阁,馨香而温暖,林府的大小姐被几个丫鬟围绕着梳妆,乌木的梳子梳过黑亮的头发,一件件华服在大小姐面前展开,供她挑选。
大小姐随手拂开一件绣工精美的衣裙,嫌弃道:“这件我从前虽喜欢,可也穿过三次了。不要了。”
丫鬟诺是,恭敬地将那价值千金的衣裙收起。
阿佩站在屋檐下,一滴雨落在她头顶,沿着面颊流下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褪色的布裙,裙角已经磨破,被她用粗线一针针缝补过。
一墙之隔,她们分明站得这麽近,可却有天上地下的区别。
阿佩在门槛上局促地擦了擦鞋履,想蹭掉一些雨水与泥土。正是此刻,管事匆匆而来,面上喜色,迎她们进府。可阿佩莫名觉得,管事对她们并不是真的欢迎。
也许觉得她们是一对讨人嫌的穷亲朋。
管事将她们领入厅堂,林大人不在,可几位小姐丫鬟已到了。
林小姐被簇拥在其中,一双眼似琉璃,脸蛋玲珑剔透,像剥了壳的荔枝。她看着阿佩,一半犹豫,一半惊奇。
阿佩听见林小姐与身边人耳语:“娘亲与我说有年纪相仿的姊妹,我怎麽知道是这麽一个……”
村姑?
阿佩更低下了头。
林小姐分明看着阿佩,却不问她,而去问阿佩母亲:“你叫什麽名字?”
阿佩的母亲点头哈腰:“回小姐的话,我不曾有名,只知姓周,旁人都叫我周姨。”
林小姐嘟囔:“我为什麽要叫你姨?真是莫名其妙……”又有些不耐烦地问,“那这个……女儿叫什麽名字?”
“回小姐的话,她叫阿佩。”
林小姐困惑:“她为什麽不随你姓周呢?怎麽偏偏姓‘阿’呢?”
登时哄堂大笑。却不是在笑林小姐的“无知”,而是在笑这两个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支吾说不清楚的草莽。主人问名,答全是应该的,怎麽一人没有名,一人没有姓?
“罢了。”
那一夜,阿佩只记得林小姐摇着扇子,兴致缺缺地离开了。尔後林大人姗姗来迟地迎客,阿佩又目睹自己的母亲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活像一条哈巴狗。
私下里,阿佩不屑,母亲则斥责她:“你懂什麽?要是留在这里,我们就不用回那破茅屋了!”
回到漏风的肮脏的茅草屋,还是留在金玉璀璨的高墙朱门内,即便是寄人篱下?
何况林小姐虽骄傲,却也不会针对她们做什麽,而林大人性子和煦,待她们母女又极好,甚至听说阿佩喜爱弹琴,在给林小姐请师者听琴的时候,也叫上了阿佩。
阿佩想,我定要让林大人觉得我也是能学些东西的。我不是不学无术的草莽。
两盏古琴,林小姐和阿佩各端坐着,擡手抚琴。
没人期待阿佩懂得音律,那双粗糙的手看起来并不适合抚琴。可当阿佩擡手,宫商角徵羽自然而然便呈现在琴弦上。
一堂一时辰的课,阿佩学得更快。
林小姐不是傻子,她知晓阿佩的琴技比她好上更多。她于是惊讶问:“你怎麽也会弹琴?”
阿佩道:“也是曾经好奇,见旁人学琴,我藏在暗处……偷偷学的。”
林小姐沉默一下:“这不是小偷吗?”
又与她说:“阿佩,你是个丫鬟哦,你知道的吧?”
什麽意思?
阿佩不明所以。
难道林小姐要去与林大人说,阿佩是个小偷,不能再留在林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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