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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如是不解:“为什麽是‘心境’已至,而非‘修为’已至?”
宴清绝笑了下,“还记得我方才说的,修道所为五事麽?修道者,有名有形,有道有闲,最终都要归于虚无,修为亦然。当一个人这些都失去了,还剩下什麽?”
宴如是苦思冥想,诚实道:“如是不知。”
“还剩下,你的本心,”宴清绝道,“无欲,无求,无生,无死。甚至是没有肉体,没有灵魂……当处在这样一个返璞归真的状态里,青龙便可以与你共感,为你所用。”
这本是十分哲理的事情,宴如是却听得一哆嗦。“无生无死,没有肉体也没有灵魂?这是什麽状态啊?”
“不知道。”宴清绝难得地也没有答案。
“但是如是,你要记住,不论什麽状态丶什麽磨难,都不需要惧怕。风沙总会流开,骤雨总会霁来。一切困难,总是会被解决的。”
而此时此刻时过境迁,宴如是站在宴门结界外,手握着成渐月长老给她的蔽身符,不由得许多感慨。
远山霞色依旧,斯人已不在。
她望着远山,沉默几许,在向後山去的中途转道去了掌门寝居。
寝居之内静悄悄,一片洁净,而让宴如是讶异的是,那些本属于孤山的摆设皆不见了,屏风花草垂画,素净雅致,全然是从前母亲喜欢的样子。
一瞬恍然回到从前宴门,宴如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却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身後有人推开门扉,带着山间清澈的露水,稀薄的云雾,宴如是回身的刹那,泪水倏尔充盈眼眶,将视线皆模糊了。
“阿娘,阿娘……真的是你吗?……”
视线尽头,宴清绝也淡淡看着她。她有些虚弱地靠在门扉旁,任由宴如是近身,将自己紧紧抱住。
“阿娘……”
但与宴如是满面湿漉清泪不同,有什麽东西抵上宴清绝後颈,锋利又寒冷。
是一把短刃。
“方妙诚,”宴如是缓缓开口,咬牙切齿,“侵占我母亲的寝居还不够,还要扮成我母亲的样子吗?你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还是你本身就有什麽奇怪癖好……恶心的趣味?”
短刃锋利,点点划入方妙诚脖颈,方妙诚却不惧,闷哼一笑,撤去易容。
很快,那张清冷的脸上五官隐隐变动,变得极其明艳,似神女变成妲己,气质截然不同。
宴如是道:“带我去後山。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方妙诚丝毫不慌张。“宴少主不会觉得几日不见,你真能挟持住我吧?”
“挟持……”宴如是呢喃,答非所问,“方妙诚,你的主子现在在哪里?”
“主子?”
“陆琼音。”宴如是道,“你为她做事,不问是非,不理黑白对错,从最初便是如此,不是吗?但别忘了,陆琼音自始至终最想要的……就是游扶桑的魔纹。作为魔修,要别人的魔纹作什麽用?我听闻她也曾是浮屠令的修习者,那麽她拿游扶桑的魔纹,极大可能是为了……”
“续命。”
宴如是一字一顿,终于把这些日子最大的猜测说出口了。
她固然知晓浮屠令反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曾不解陆琼音缘何对游扶桑的魔纹念念不忘。
诛魔?
前一任浮屠城主说自己要诛魔,不会太可笑吗?
人一世所求,无非权势钱情命。
而浮屠令下魔修皆短命;那麽陆琼音能缺的,也只有——
“命。”
“而我身上正有那副魔纹。同时你也清楚的,血契之印,若非我有心交付,你们便是把我杀了,抽筋剥皮,也是看不见分毫的。”宴如是轻声道,“方妙诚,我早就不怕你了。你就是陆琼音的一条狗,狗仗人势,仗势欺人。现下你的主子快要没命了,你确定不要为她好好效力,早些时日获得这副魔纹吗?”
方妙诚听着,眼睫稍颤了颤,竟不自觉哆嗦几下。
宴如是于是重复道:“带我去後山,我要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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