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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一执灯徘徊在九曲回廊间,烛火在描金廊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她的困惑映得无处遁形。
径山别院这反卦象而建的布局,着实让她这个初来者吃了苦头——早知如此,白日该缠着季青问个清楚。
"可是迷了路?"季青的声音自月洞门后传来,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从容。她提着药篮款款走近,居然穿的是女子的襦裙,间的玉簪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阿姐!"苏澜一如见救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左转,"快带我去书房——"
季青却纹丝不动,只含笑指了指相反方向:"澜一妹妹……"素手轻抬,广袖在夜风中舒展如鹤翼,"书房在巽位。"
穿过几重月洞门,书房终于出现在竹林掩映处。
季青却在石阶前驻足,突然握住苏澜一的手腕。月光下,她素来温润的眸子罕见地凝重:"妹妹可想清楚了?"指尖微微凉,"有些秘密,知晓便再难回头。"
“阿姐放心,我只想他能睡个安稳觉。”苏澜一反手握住她轻颤的指尖,烛火在她轮廓上镀了层金边,将那双杏眸里的心疼照得无所遁形。
烛火映着她坚定的侧脸——那些午夜时分,楚明霄在梦魇中骤然收紧的指节,将她的衣袖绞出狰狞的褶皱。他额角沁着冷汗,喉间溢出的那声"绾绾"裹着化不开的血气,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被困在冷宫雪夜里的少年。
季青凝视着苏澜一眼底那簇跳动的火苗,终是缓缓收回了阻拦的手臂。苏澜一解下腰间螭纹玉牌,玄玉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守门的金甲卫见状立即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在长廊里荡出森冷的回音。
"咔嗒——"
玄铁钥匙转入鎏金锁眼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暗格缓缓开启时,积年的血腥气混着苦药味汹涌而出,那气息浓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出铁锈味。
苏澜一指尖微颤,烛光在泛黄纸页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那本静静躺在暗格中的手札,扉页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已略显褪色:【元宏十九年冬母妃薨逝第五日】。墨迹边缘晕开的痕迹,像是被泪水反复浸染过。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脆薄的纸张出轻微的沙响。
【今日雪很大恩公说能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是淑贵妃对我最后的庇护。】
少年的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但我记不起母妃的样子了连她最后对我说的话都】
【元宏二十年春:季神医说蛇毒已清,记忆会慢慢恢复可我还是想不起母妃的脸恩公把我接走了,他很温柔让我唤他义父】
【元宏二十年秋:昨夜又梦见那个红衣小姑娘了她叫我"阿霄",我想起她叫“绾绾”!】
纸页在此处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被数道深深的抓痕划破,仿佛要将这些痛苦的记忆生生撕碎。
"这是"苏澜一捂住嘴,指尖轻触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季青的手轻轻搭上她颤抖的肩:"王爷这些年一直在找回真正的自己。"
"后来呢?"苏澜一声音哽咽,"他都记起来了吗?"
"每次‘相思烬’作,都会唤醒一些记忆"季青叹息,"唯独你的名字,是他在第一次病前就想起来的,只是"
"只是他忘了我的样子。"苏澜一轻抚纸页,"直到在杜府重逢。"
季青点头:"继续看吧,最后一页会告诉你一切。"
苏澜一的指尖在最后几页剧烈颤抖。
那些褪色的墨迹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字里行间透出近乎偏执的深情:
【元宏二十八年冬:今日在杜府赏梅宴见到绾绾了。她穿着石榴红骑装,还是那么耀眼而我这个连记忆都残缺的人,怎配站在她身旁?】
狂乱的笔迹突然力透纸背:【元宏二十九年春:杜蘅那厮竟敢碰她的手!我连夜进宫求了赐婚圣旨,哪怕要用十年阳寿来换——】
【赐婚第二日:她看我的眼神为何像在看仇人一般?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若实在想不起来】墨迹在此处晕开,【我便重新让她爱上我。】
【北伐出征日:她总是不断提“前世”二字,我虽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季青说她想到一个好点子。】
只见最新一页赫然写着:【重生计划】
伪造胸口箭伤(季青配的药很逼真)
程蹊腹泻(特制巴豆粉效果显着)
打探绾绾喜好(四房姨娘收了三箱金锭)
定制铁鞭(按她十二岁时画的图纸仿制)
利用相思烬梦魇(程蹊在碧竹那里打探到的)
翻页的沙沙声里,季青突然轻咳一声:"我承认箭伤的事我帮了点小忙,不过其他的我确实不知情。"
"你们"苏澜一耳尖蓦地染上绯色,未尽的话语骤然消融在温热的怀抱里。楚明霄身上清苦的药香,混着径山夜露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几点流萤掠过廊下,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楚明霄的下巴在她顶轻轻摩挲,嗓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那年你递来的山楂糕"他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值得为夫用尽一生心机。"
“王爷这张嘴,惯会哄人。”苏澜一在他胸前轻笑,笑声震得他心口烫。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宿命重逢,如今细想皆是破绽——他那些刻意为之的"未卜先知",对她喜恶如数家珍的熟稔,甚至每每在她起疑时,总用缠绵的吻将话题带偏。
"当真是"她倏然抬眸,正撞入他深邃的眼底——那双眼眸中的赤诚如燎原之火,灼得她心尖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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