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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虽然把这铺子交给儿子打理,心里却很知道他有几斤几两,自己就难免会多操些心,闲暇时会帮他理理帐,经管一下,不料这个月竟然亏空了一千多两银子,倒是从来未有过的事情,叫王氏心里暗暗称奇。
王氏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又没有读过多少书,不知道这“慈母多败儿”的道理。她平日从不呵责儿子的,生怕惹翻了他,倒引出他的狂性来,让外人听着笑话,便只是将平时经常跟着薛蟠出门的那几个人喊来,细细地盘问薛蟠这一向都忙些什么,认识了些什么人,有些什么花钱的去处等等,薛蟠的风流韵事这才东窗事发。
王氏听了心里又惊又怕,这还了得?自己就这么个孽根祸胎,虽说有许多的毛病,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丈夫早早地去了,自己一个寡妇,又当爹又当妈的,辛辛苦苦将儿子拉扯到这么大,要是被那些坏朋友勾引坏了,走上了邪路,才是后悔莫及。
有道是,三岁看老,这孩子从小就不喜读书,王氏当初不过是看着人家的孩子谁不是在读书,她爱面子,怕人前不好说嘴,又想着反正自家不缺那点子束修学费的,去了学堂学点东西总归有些进益,倒比他成天东游西逛的好,这才硬逼着他去了贾家这学堂,谁料到竟然会惹出这等祸事来,真真是始料不及。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儿子要是走上了断袖分桃的不归路,老薛家的香火可就算断了,叫她怎么向九泉之下的丈夫交代?
于是,这一日晚饭时,饶是神经粗壮的薛蟠,也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薛家人口简单,平日里虽然也是一群丫鬟嬷嬷们伺候着就餐,却不像他舅舅(即王子腾)和姨丈家(即贾政)那么崇尚礼节(“食不言寝不语”,其间一点咳嗽声不闻),母亲总是会吩咐丫鬟们不停地为两兄妹夹菜,还不时地问他们好不好吃、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啊之类的。
可是这天王氏却是一语不发,妹妹宝钗也不敢擅动,只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他和母亲之间逡巡。
果然,饭后,王氏发话了,“宝丫头自去歇息吧,我和你哥哥有些话说。”
宝钗只当哥哥又在外面闯了什么大祸,妈妈要教训他。她素知哥哥性情桀骜顽劣,怕妈妈不能压服他,便期期艾艾地磨蹭着不走,希望留下帮忙。
王氏转头见闺女还呆着呢,便沉着脸又说:“叫你回屋你没听见吗?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
宝钗便知道母亲今天的心情不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她不敢违逆,便转身出去,走过薛蟠身边时,低声叮嘱说:“妈要说哥哥,哥哥就听着,千万别顶撞妈,惹妈生气。”
薛蟠点点头,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母亲这火气由何而来。
宝钗带着下人们离开,临走时还乖觉地为他们掩上门。
王氏喝骂道:“孽障!你如何对得起你去世的父亲?他在天上,可都看着你呢!”说罢,滚下泪来。
王氏边哭边数落这不争气的儿子:“枉我疼你一场,你却往那下流方向走!别人以后都要戳着咱们脊梁骨骂咱们家欺男霸女、断子绝孙呢!”
薛蟠发狠说:“谁又在母亲跟前嚼什么舌头了?我又没做什么,除了上学,就在家里老实呆着呢!”
王氏冷笑着说:“可是说呢,你最近都没大出门,就是往学堂里跑得勤,莫不是我儿突然开窍了,知道读书上进了?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些天都学了些什么?”
薛蟠便含糊其辞地说:“左不过是那些《诗经》《论语》之类的!”
王氏啐道:“你还要嘴硬?我马上把宝丫头喊来对一对,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别叫人替你害臊了!你的品行,做娘的还能不知道?以前你就像那没笼头的马,成天在外头瞎混,现在可怪了,天天风雨无阻地上学堂。是学堂里突然有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是有人,绊住了你的脚?还有,为什么你这个月花了一千多两银子?莫不是就花在你那些学堂里的朋友身上了?”
薛蟠讪讪不敢搭言。
王氏说:“我的儿,你不到十岁就没了父亲,妈总是可怜你这独苗,从来一指头也没戳重过你。凤凰蛋似的捧在手心里长这么大,你也该给妈争口气,长长脸才是。不爱读书也就罢了,正正经经跟着老伙计们打理生意也是正途。你怎么尽跟着别人不学好呢?男宠嬖童,也是你玩得?鬼迷了心窍,入了魔障,是要我薛家绝后不成?”
薛蟠知道败露,便抱着母亲哭道:“儿子只是好奇才试了一试,母亲要责怪,儿子以后再不敢了。”
王氏又数落了一阵,见儿子老老实实地,态度颇端正,便和缓了语气:“妈知道儿子大了,想知晓这男女之事。也难怪,你们年轻人,打小谁不是馋嘴猫儿似的过来的?是妈疏忽了。马上给你挑两个标致的丫头。”
王氏虽是个寡妇人家,倒是当了十多年的管家奶奶,加上丈夫死得早,也有些个雷厉风行,当机立断的本领。她勒令薛蟠从此不许再去学堂读书,绝了他与金荣等人的联系,让他只管一门子心思将家里在京城的生意打理好就行。
而后,王氏又火速在自家宅内挑选了两个容貌拔尖的丫头与薛蟠作通房大丫头,以拴住儿子的心。
薛蟠见母亲先是痛心疾首地斥责,接着又是哭哭啼啼地央告,开始还有些恼羞成怒,总算他良心未泯,这又骂又哭,软硬兼施的一套叫他服了软,于是答应了母亲不再去学堂,也不再和那些人继续交往。加之那两个丫头初通人事,床底之间各种娇羞柔媚,与男子不同,叫薛蟠乐在其中,也便将学堂里那帮朋友丢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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