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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yDay
周六傍晚,简翊洲提前半小时就在许沐琳家楼下等。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攥着张揉得发皱的星图,额角沁着薄汗——为了选观测点,他中午就骑着单车绕着城郊转了三圈,最後敲定了江边的观景台。
许沐琳下楼时,看见他白T恤上沾着草屑,帆布鞋边还蹭着泥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去挖野菜了?”简翊洲慌忙拍了拍衣服,耳朵又红了:“去踩点来着,那边视野特别好,就是路有点陡。”他把背包往她面前凑了凑,“给你带了外套,晚上风大。”
一路骑着单车往江边去,晚风掀起许沐琳的发尾,扫过简翊洲的手臂。他故意放慢车速,听她数路边的路灯,看影子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偶尔交叠在一起。
观景台果然人少,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简翊洲支起天文望远镜,调试时手都在抖。许沐琳凑过去看,镜片里的星星忽远忽近,他在身後小声说:“手机上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峰值在十点。”
“你连这个都查了?”
“嗯,”他挠挠头,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姜小桉说你喜欢吃甜的,我叫我妈烤了蔓越莓饼干。”饼干还是温热的,咬下去时,碎渣掉在衣襟上,简翊洲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碰到锁骨时,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突然飘着点甜丝丝的尴尬。
九点多时,天彻底黑透了。简翊洲打开手机电筒,照亮带来的速写本,新画的星空里藏着艘糖纸船,船帆上写着“许沐琳的专属星座”。“我查了,你生日那天的幸运星在射手座,我标出来了。”他指着画纸上的一颗亮星,“就是这颗,最亮的那颗。”
许沐琳忽然想起周三在社团教室,他趴在桌上查星图,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当时还以为他在研究插画构图。原来那时就开始准备了。
“你看!”简翊洲突然拽她的袖子。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浅白色的尾巴,快得像错觉。许沐琳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听见他在旁边小声说:“我许愿,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星星。”
她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刚想说点什麽,又一颗流星飞过去,这次她赶紧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希望简翊洲的画能被更多人看到”。
十点过後,流星渐渐多起来。有时是一颗接一颗,有时三五颗一起闪过,像天上有人在撒萤火虫。简翊洲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着短袖,却好像不觉得冷。他教她用天文望远镜,镜头里的星星变得清晰,连陨石坑都看得清。
“你知道吗,”许沐琳忽然开口,“文学社下周要办诗歌朗诵会,我想读首关于星星的诗。”
“是写我的吗?”他笑着问,难得没结巴。
“才不,”她故意逗他,“写糖纸船的,说它漂着漂着,就变成星星了。”
他突然从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发顶:“那我就做那个撑船的人,一直把船划到你心里。”江风把这句话吹得轻轻的,却像颗石子投进许沐琳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流星雨停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简翊洲送她回家,路过老槐树巷口,树影在地上晃啊晃。他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用糖纸折的星星,比普通的五角星多了个小尾巴,像颗会飞的流星。“刚才没来得及给你,”他把星星塞进她手心,“这个也算流星的一部分。”
许沐琳攥着那颗糖纸星,到家时发现它被体温焐得有点软。窗台上的玻璃罐里,糖纸船又多了几艘,罐底的小字被新添的船挡住了大半,却好像更清晰了。
周一早读课,许沐琳刚把朗诵会的稿子放在桌上,简翊洲就凑过来。他手里拿着张画,是用银色马克笔在黑卡纸上画的流星,旁边粘着片樱花糖纸,拼成小船的样子。“给你当朗诵的道具,”他压低声音,“我问过文学社的学长,说加点视觉元素会更好。”
姜小桉在後排踢她的椅子:“啧啧,连道具都包了,简同学这觉悟可以啊。”
朗诵会那天,许沐琳站在台上,手里举着那张流星画。读到“糖纸船漂过银河时,会遇见正在眨眼睛的流星”时,她看见台下的简翊洲举起速写本,对着她比划了一下。後来才知道,他那天画了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裙摆像朵盛开的花,手里的流星画闪着光。
周三午休,美术社要办画展,简翊洲的作品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不是复杂的油画,也不是精致的素描,而是用九百九十九张糖纸船拼贴的画,背景是学校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画框旁边放着个玻璃罐,里面是没用完的糖纸,标签上写着“未完待续”
许沐琳站在画前,听见旁边有人议论:“这谁啊,也太浪漫了吧。”
“好像是高二的简翊洲,听说他为了攒糖纸,天天去小卖部买水果糖,老板都认识他了。”
简翊洲从後面走来,手里拿着两支雪糕,递给她一支草莓味的:“画得不好,你别嫌弃。”冰棒化得快,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拉着她的手往水池跑,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周五放学,联合刊物终于印出来了。封面是简翊洲画的糖纸船,漂在文学社的窗台上,窗玻璃映着美术社的画室。翻开内页,许沐琳写的散文旁边,配着他画的校园角落:操场边的蒲公英,图书馆的旧书架,还有天台的栏杆——就是那天姜小桉偷拍他们的地方。
姜小桉抢过一本翻着,突然指着某页尖叫:“你们看这里!”许沐琳写的句子旁边,简翊洲画了只小猫,爪子踩着颗糖,糖纸上印着个小小的“简”字。
“这叫双向奔赴懂不懂?”姜小桉晃着刊物,“我要把这本珍藏起来,等你们结婚时当贺礼。”
简翊洲的脸又红了,却悄悄握住许沐琳的手,在她掌心画了艘小船。
傍晚的老槐树巷,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慢慢走着。许沐琳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他,他抱着画夹,差点撞翻她的书,当时怎麽也想不到,这个说话会结巴的男生,会把她的青春,填满这麽多甜。
“下周六,”简翊洲突然停下,“美术社要去郊外写生,你要不要来?文学社不是也需要采风吗?”
“算公费恋爱吗?”她笑着问。
“嗯,”他认真点头,“姜小桉说,这叫可持续发展。”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起许沐琳手里的刊物。封面上的糖纸船好像真的在动,顺着风,顺着光,漂向更远的未来。她擡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的星星比那晚流星还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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