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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婴》
阿娘总说庆幸我是一名男丁,不然一出生兴许就会被祭司当做祭品用来祭祀子罂神。
我从没有到过那瘴气外的世界,但每隔一段时间,村中就会出现一批来自外面的女人。
我很喜欢去接触她们,想去了解我从未领会过的新鲜事。
只是她们或多或少都满脸惊恐丶嚎叫哭泣,对我没有什麽理睬。
每到这时,阿娘就会急忙将我抱走,一次又一次训诫我不要去同这种人接触。
我不理解,为什麽呢?她们和我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丶一个鼻子丶一张嘴,在阿娘的反应中她们就像什麽洪水猛兽。
况且村中与我同龄或者比我大的男孩,它们都奇奇怪怪的,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不愿与它们玩闹。
後来隔壁邻居也娶了个新媳妇儿,很漂亮很娴静,邻居算爱护她,很少打骂过。
我很喜欢她,她会很温柔地对我笑,和我说外面的世界,于是我总喊她姐姐。
後来她给我讲故事,需要我帮她一件小忙,都是很简单的事我都一一照做。
只是一夜灯火通明,阿爹急急起身,我想偷偷跟去,被阿娘抱在怀里强行哄睡。
第二日,我未能看见总是在围栏後朝我笑的邻居媳妇。
从那之後的每个夜中我都能隐隐约约听见细微的哭嚎,那个声音总让我惊醒,想起她来,不久我便烧得厉害。
阿娘请了祭司给我驱邪,祭司说是我冲撞了子罂神,凡人不可救,让我自求多福,阿娘哭得肝肠寸断,阿爹烦躁地撂开我们外出潇洒去了。
我就这样硬生生挺过了我的十岁,成了村中人人口中的傻子,见个女的就喊姐姐。
我想我不是傻,我只是想找到那个眼中含着温柔笑意会给我讲故事的姐姐,也是从那以後我才明白了村中人都不会好好对待姐姐的。
为什麽呢,姐姐分明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只有她愿意给我讲那些稀奇的故事。
所以有谁欺辱姐姐,我便第一个冲上去,然後我又被打得遍体鳞伤地扔出来,阿娘也从一开始地追着我满村跑,到最後让我自生自灭起来。
因为阿娘又生了个弟弟,弟弟大了也和村里其它孩子一样骂我是傻子,会拿树枝戳我,我笑呵呵地不与它计较,我可是哥哥。
有天阿娘说我大了,要给我娶个媳妇,我拍着手高高兴兴地说:
“好呀好呀,我也有姐姐了。”
阿娘只是眼神复杂地望了我一眼,隔天就给我领回来一个姐姐。
她比我矮小,不是记忆中比我高大的样子,她也不笑,总哭,我想哄她开心,但她总是将我打跑,疼得很。
後来我便坐得远远的,笑呵呵地望着她。
“喂,傻子,放我走吧。”
那是姐姐来家中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说好呀好呀,就开了门让她出去了。
姐姐走前回头望我那一眼,比阿娘的眼神还复杂,我就坐在屋内思考她们眼神的含义,从夜幕坐到日升。
阿娘进来给我们送饭,看我一人枯坐着,惊掉了碗碟,在一阵噼哩嗙啷中她大叫着跑了出去。
于是我又从日升坐到日落,在我想得头痛欲裂时,姐姐被奄奄一息地扔了回来,我无法形容当时场景给我的震惊。
我以为她死了,残存的布料虚虚掩在她皮开肉绽的身体上,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哭着抱住她,她也没像从前一样打骂我。
阿娘进来想将我拖走,但她拖不动我,只能任由我和她呆在这里。
我想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做这些事,不然也不会让姐姐变成这样,从前是因为我,现在也是因为我。
那日以後姐姐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阿娘说她懂事乖顺了,但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她以前精气十足又吵又闹的样子。
我想让她变成以前的样子,但不知道怎麽做,只能小心呵护着她,然後跑到子罂神庙里许愿。
只是每次去子罂神庙,那些男人充满恶意的嗤笑声总是有意无意地传入我耳中,说我就算了,它们说姐姐的更为难听,我便扑上去揍了它们。
然後便被祭司长带头压了回家,让我家生生世世都不准祭拜子罂神。
阿爹扇了我好几巴掌,把我扇得脑袋嗡嗡作响,阿娘哭了,她也是第一次打得我打得那麽狠,她说我这样做有没有考虑弟弟,万一生不出男丁传宗接代怎麽办?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任由娘的的打骂,想着男的女的到底有什麽不一样,我要是能生个姐姐我不知道自己得有多开心。
但这话我不能说,娘打累了就坐地上哭诉自己命苦,爹望了我们几眼,背着手出了门。
我不敢上前安慰撒泼打滚的娘,我怕她更伤心。
我真的错了吗?我也不知道。
姐姐还是不说话,机械地做着家里给她安排的活,我像往常一样把她手中的事情夺过来自己做,然後发现她瘦削的身体下鼓鼓的肚子格外显眼。
我惊呆了,连忙告诉娘,娘却脸色一白,念叨着“这不是我家的种绝对不能留”之类的话,说着就要去找卸医。
卸医是村中专门接生孩子与打孩子的,我一听娘要去找卸医,才反应过来姐姐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手舞足蹈地去厨房给姐姐拿好吃的,弟弟站在门口不让我出去,它嫌恶的眼神望着我,凉凉地说:
“你媳妇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践过,那肚子里都不知道怀的谁的野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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