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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撕渣爹恶母
陆府,月华院。
书案前的陆暄以手托腮,咬着笔头,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沉思,有树叶掉落砸地时才想起眨眼,足尖抵着桌脚不时点地。
今日不必出门,她头发没有挽起,仅用条素色发带随意束着,身上穿了件洗得略微发白却格外舒适的杏色夏衫。
再看屋内陈设,仅一床一塌一案一台,没有轻纱罗帐,没有名贵摆件,案上左侧放着一摞书,右侧放着刻刀工具,不似京中富贵女儿家房内该有的样子,胜在干净整洁。
而这院中,除了陆暄和莺时,也只有一名粗使丫鬟玉儿,性子木讷,却是忠心,三人就在这院中艰难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直至陆暄同莫惊鸿合作卖话本攒了些银两,几人的境地才好转些。
外间洒扫声断断续续传来,陆暄转而跟着这频率用笔头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额头。
新的话本该写什麽故事呢?
她提笔写下“命定姻缘:小姐绣球招亲砸到之人竟是已在她梦中出现两年的男子”,思忖片刻又划掉,过于俗套。
笔尖蘸墨,“受规矩束缚向往自由的世家小姐与不羁洒脱为爱折腰的江湖游侠”一行字跃然纸上,她摸摸後脖颈,又按按眉心,这个似乎可行,还需多想几个。
“小姐,听说主院那边乱了套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笔尖一顿,爱恨情仇的“恨”字还未成形,陆暄提起的手碰倒了笔架,发出“哐啷”的声音,“不去了,若是父亲见了我,病上加气,怕是三五日便可痊愈的病症只会更严重。”她起身走到案前,蹲下身与莺时一同捡笔,面上看不出喜忧。
自那日陆暄与陆苓争吵後,陆培正就病了,病得蹊跷且来势汹汹,人整日迷迷糊糊的,每日清醒不过半个时辰,已告假在家中躺了几日,郎中来瞧了也无甚起效,话中隐约有让他们准备身後事之意。
莺时今日眼皮一直在跳,她捂着慌乱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小姐,奴婢总觉得今日有事发生,还不是什麽好事。”
上次她这麽心慌还是和陆暄偷溜出府,回来就被罚的时候。
陆暄摩挲着手中的狼毫笔,心头一沉,有事发生?还是坏事。
苍天长眼,莫不是她那位虚僞的父亲大限将至?这是好事。
对空有父亲之名却没有尽到父亲职责丶甚至还不如邻舍的陆培正,陆暄一开始是恨的,恨他凉薄,任由林氏苛待她而不闻不问,可後来她不恨了,只要不在意不期待,便不会被情绪掌控。
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离开陆家,不是靠嫁人,才出狼窝又进火坑的方式,而是靠自己攒的银钱自立门户。
她攥笔的力度又大了些,淡淡道:“若是过几日就办白事,算是好事…”
莺时睁圆双眼,嘴巴久久不能合上,她的小姐真敢说啊。
*
此刻的主院。
一名背着桃木剑的道士手持罗盘,右手掐着算着什麽,口中念着些听不懂的术语,双眼没有完全合上,上眼皮微微外翻。
他念一会又低头看看罗盘,又擡头看看方位,忽而从斜挎的布袋中抽出一张空白黄符,桃木剑从衆人眼前掠过,在他食指上划出一道小口。
他以指为笔,在符纸上画了朱红的符样,而後以符贴剑,闭眼,又念起了咒语,眼球在眼皮下飞快转动。
见这阵仗,院中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与信服,不愧是苍云观的道长,道行高深,竟是当场画符,还是以自己的血为墨。
见此,林氏的面上带了些得意,眸中闪过阴狠的光,这次,她定要解决掉陆暄这个眼中钉。
陆苓心中更是雀跃,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样不比陆暄出衆,可偏偏她是在林氏还是外室时所出,只要陆暄在一日,她的出身就要被人诟病,前几日母亲叫她忍,劝她去罚跪,说有法子收拾她,终于等到今日了…
“在那!”道士突然睁眼,眼中映着火光,指着陆府的西北方向,那张符纸不知何时燃了起来。
顺着道士所指方向,被陆世泽搀扶着丶强撑着精神的陆培正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她竟敢…”
前几日头痛时他只当是休息不够,晚上便早早歇下了,没成想翌日竟下不了床,医术高明的郎中看了,一帖半两银子的药也喝了,皆不见起色。
昨日林氏去城外苍云观求了道符纸化水让他喝下时,他还笑她妇人之见,可他又怕自己熬不过去,加上枕边风吹着就喝了,他喝下之後竟真的好了大半。
那道士说他此遭乃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应是府中人蓄意为之,他将信将疑地让他来陆府祛除邪祟,看到了他刚刚一番施法,而那方向又指向他最不喜的…
“道长,可有破解之法?”陆培正哪还有不信,当下将文人那套“子不语怪力乱神”扔去九霄云外,抓着那名道士,急迫追问。
“有是有…”道士捋着他的山羊胡,欲言又止。
“银钱好说,还望道长替我们处置妥当。”当官多年,陆培正还是懂察言观色的。
“银钱倒是小事,只是本道还需见了那人才知道他用了何种妖法。”
“好说,道长随我来,若您能破了那妖法,陆府定有重谢。”找到邪祟来源,陆培正只觉他疲软顿消,头不痛了,说话都有中气了。
“如此,本道便去会会那妖孽。”桃木剑对地一指,他正气凛然地跟着陆培正往西北方向走去。
他想:“这陆府的银两真好赚,昨日收陆夫人的,今日收陆大人的,高门大院的後宅的水可真深…”
跟随他们身後的,是院中的一衆丫鬟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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