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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第1页）

夜谈

圣人的秋猎，一年比一年声势浩大。今年较往年而言，随行人数又添了一成。

因为李啓铭辞官，宫中虽未慢待李氏，被分配的院子较去年而言依然小了不少。崔念与卢三前来寻她时，崔念皱眉看了圈里里外外忙碌的衆人，于是道：“你住我那去吧，这里委实拥挤了些。”

卢三在旁连连点头。

李芷恬婉拒：“无妨，不过小了点，碍不着什麽大事。”

不想三嫂卢氏经过，听见了几人对话，顺口道：“你与她们一起住也好，腾个房间出来，随行来的行囊物事就有地方放了。”

李氏来人虽不多，但是行李却带了不少。

卢三闻言也在旁劝道：“我也住崔念那去，这样咱们三人就可以每日一起玩耍。”想了想，又道：“把谢灵阳也喊上。”

崔念笑骂她：“你到是一点都不客气。”她大手一挥，豪迈道：“都去，反正我院子空旷的很，咱们一起每天就热闹了。”

几人三言两语，就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李芷恬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行囊，又给一长溜的擡去了崔氏的院子。

崔念所处的院子很大，一人分得一个厢房还绰绰有馀，四人挨在一起住着，晚间崔念却非要跟李芷恬挤在一张床上。

她拉着睡意昏昏的李芷恬，问起了她与王麟的近况，“阿恬，你与王麟打算何时成亲？”

李芷恬累了一日，疲惫应付她道：“那得看我阿耶什麽时候松口。”

崔念遗憾的叹了口气，“我给你二人备的礼，已经存了两年了，越存越多，也不知什麽时候能送出去。”

李芷恬闻言，好笑问道：“好哇，原来你一早就想撮合我们，若我嫁的人不是他怎麽办？”

崔念斜她一眼，信誓旦旦道：“第一回不是他，第二回也会是他。”

李芷恬一愣，“什麽意思？”

屋内安眠的熏香隐隐淡淡，透过床帐钻了进来，在李芷恬欲睡未睡之际，才听她道：“阿恬，我小时候其实很喜欢王麟的。”

李芷恬一个醒神，瞬间明白过来她所指的“喜欢”是何意。

就听她声音低了下来，续道：“我的婚事无法做主，但是崔氏疼宠女儿，即便瞧上了人也不会过多束缚，只要日後能心甘情愿接受联姻便是，崔家女儿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才缓缓道：“那年我十二岁，在太和楼错入了他的雅间，那时我已不是第一次见他，却是第一次撞见他饮酒。以前每每见他，都是与你争执不休的阴冷模样，我那次是第一次见他形容沉默寂寥，一副与世隔绝的孤绝模样。我心下好奇，就对他上了心。”

李芷恬睡意全无，在记忆里翻找一番，印象里竟从未见过他那潦倒样子。他对于他人的情绪外放，对自己的内心却一直隐藏，她常常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耳边崔念又道：“後来我总是忍不住在意他，时日一长，他不知什麽时候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我就想，也许我也能试试。”

崔念静了片刻，忽然自嘲一笑，道：“在我还未来得及靠近的时候，猛然发现，他每每与你在一起的时候，眼神都是鲜亮的，但看其他人时，从来都是过眼不入心。”

她侧身抱住李芷恬的手臂，虽是笑着，却带了一丝叹然，“後来我才知晓，他那日为何会在太和楼买醉。”

李芷恬眨了眨，黑暗中，见崔念一双眼睛泛起了光，就听她道：“那日，正是传出你要与谢子规定亲之日。”

李芷恬脑中一嗡，竟不知王麟他……她那时才十二岁啊，这麽多年他竟然不动声色……

崔念见她怔然的脸，低笑一声，“所以啊，我当时就死心了，就想那麽好的一个人，合该配这麽好的一个你。”崔念笑着，脸上已不见少女情窦初开又不得回应的黯然与哀怨。

“那他……为什麽这麽多年，都不曾表露过？”李芷恬心下恻然，又有一丝气闷。

崔念哈哈一笑，“你傻啊，这麽多年以来，你除了与他斗嘴，何曾真正在意过他？他那麽骄傲的一个人，若无十足把握，怎可能轻举妄动？”

“那他……那我……”李芷恬想反驳，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再说了，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麽？”李芷恬讷讷相问，此时她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崔念眸光闪动，洞若观火的与她道：“他想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他又放不开手。”

“阿恬，他一直在等你。”

月色漏入床帐，清冷的月光落在二人身上，无端端映出几分孤请。

李芷恬眼眶有点酸，她半耷眼睑，低声喃喃道：“他真笨。”

崔念一指点向她脑袋，笑骂她：“笨的人不是她，是你呀。”

李芷恬点了点头，哭笑着：“嗯，我真笨。”

好在，蹉跎了这麽些年，她终于捡回了他。

崔念躺回原处，望着床帐，长长叹了口气，多年未解的心事，终得圆满，语气里是释然，“阿恬，我真为你们高兴。”

李芷恬却转身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闷闷道：“有你做挚友，我更高兴。”

……

第二日，秋猎正是开始，在开场之前，按照惯例，圣人会举办一场赛马。京中青年郎君皆可参与，亦包括诸位皇子。

因能在圣人面前露脸，往年参与的儿郎们不计其数。可赛马只有一场，这上场的名额便被世家子们抢破了头。

这些人中，鲜少有已入朝为官的郎君，以及鼎盛世家的子弟。一是因为不需要，二是这类人已在圣人心里记了名，不欲在场上与皇子们抢风头。

昨晚夜话，李芷恬与崔念起的有些晚，卢三与谢灵阳在外催促了三四回，才将二人拽了起来。几人换上了胡服，拿上马鞭便匆匆向马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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