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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去靖州林府。”桑晚凝轻声道,“那是,外祖家。”
衆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老医师抖着手将药方递给花素後,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敢多问,只留下那句:“姑娘此身已极虚,若再耗下去,恐怕……”便急匆匆拎起药箱,转身离去。夜风冷冽,他压低斗笠,迅速穿过廊道,不敢多做停留。沈府的黑暗像吞噬灵魂的巨口,让他只想快些逃出。
花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心惊。她小声道:“这老医师,怕是看出了什麽。”
花莹也蹙眉:“他能出去吗?沈昱宸若知道他看出了小姐的真状。哎,走得也匆忙,怕是真的怕了。”
她们低头看着榻上虚弱的桑晚凝,只觉得心头发紧。直到天边露出一线微光,花素这才擡头看向守门的侍卫,走上前去道:“我们小姐的身子撑不住了,医师已开好药方,若不及时熬药,她恐怕就……”
那侍卫本欲不管,奈何听得语气凝重,心中也有些发怵,便应了句:“我去请示少将军。”他一路疾走,到了晴兰轩,天色已渐亮,雾气沉沉。
屋内,沈昱宸刚从梦魇中醒来,梦里桑晚凝满身是血地站在祠堂之中,一步步地向他走来,眼神里不带一丝情绪,只是望着他,冷到骨髓。他心口像压了一块石,怎麽也喘不过气来。
“叩叩。”门外敲门声响。
沈昱宸披衣而起,开门看见侍卫行礼:“少将军,少夫人情况不好。医师已看过,说需立刻按方抓药煎服,不然……”
“她昏迷了还没醒?”沈昱宸眉心一跳,语气微紧。
“是。”
他擡手挥了挥:“把药方送去药阁,再派人去请善煎药的婆子过来,好生照顾她。补品也一并送去。”
“是。”
门关上,沈昱宸坐下,眉头紧锁。桑晚凝,他以为她只是气恼之下不愿睁眼,可居然是真的伤得这麽重?他的指尖还留有她昨夜滴血的触感,那些温热的血液一滴滴流出时,她却连皱眉都不曾。是疼到麻木了吗?
沈昱宸忽然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绣云暗纹长袍,系好腰带,披上狐裘,走出晴兰轩。
兰亭苑外,天色阴沉,大雪未下,气息却已厚重。沈昱宸站在长廊转角处望向远方,竟有几分踌躇。他不是第一次站在她门口,却是第一次,心里升出这样的怯意。
他伸出手,欲敲门,又顿住。
屋内传来极低的谈话声,他竖耳去听,却什麽也听不清。
“小姐已经喝了水,但药还没来,她嘴唇好干,像是裂了。”花素轻声说。
“我擦过了,也给她敷了湿帕子。”花莹声音带着哽咽,“她昨夜到底经历了什麽?你看她眼神都没神了。”
桑晚凝静静地躺着,她听见她们说话,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沈昱宸站在门口,手收回来,忽然觉得心跳如擂鼓。
“若她赌气不吃药,那最後一次仪式,怎麽能成?”他心中冒出这个念头时,脸色瞬间苍白。
“不能失败。”他低声自语,脚下却往後退了一步。
他踱着步,脸色冷沉,似在思量,又像是在压制自己。他怕进去後,看见的是那双对他再无希望的眼睛。
“她不理我,怎麽办?”
他从没如此不安过。不是在战场上对敌不是在生死线上奔走,而是在一个女人病榻前,他,竟不知所措。
“我中午再来看她。”他自言自语地说完,转身离去。
他走了没多久,门内花素低声叹道:“他真的不来吗?”
花莹低头:“或许,他有愧?”
“愧?”花素冷笑一声,“我看,他不过是怕。”
桑晚凝动了动唇,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天色越发沉重,灰云如铅,府里渐渐被厚雪覆盖。而兰亭苑里,沉默如冬夜,不散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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