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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风轻声道:“像人主动取走旁人的记忆,实在是没什麽先例的。”
娄絮点点头。
她意识到他似乎在说他自己失去的记忆了。且此刻的氛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麽?
她没有违抗思绪,尤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为什麽突然说起这个?”
池风勾勾手指:“过来看。”
娄絮心口一跳,蛄蛹蛄蛹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隔了半边屁股。
那股清冽的冷香灌满了她的鼻腔,把她灌得有点恍然,原本黑屏的脑子里呈现出某种冲动。她感觉她要坐不住了。
池风如常,把书推到她的面前:“我在药王谷的朋友,找到把抽出的记忆融归魂体的方法了。”
娄絮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指尖点在书页上,黄纸黑字,把它衬得恍若皓月。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莫过于此。
想摸。
娄絮稀里糊涂伸出了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池风的指关节上。她细声细气地道:“师尊的手好凉。”
她缓慢地思考着,是收手还是继续多摸一点时,那只完美的手就握住了她的食指。冰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节过电一般沿着皮肤传遍全身,她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娄絮你在干什麽?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调戏你的师尊吗?
识海之中的绿光更盛了,将她的魂体也照成绿的了。一股可怖的力量忽然出现,拖拽着她的神魂,想要将她的意志吞噬殆尽。她艰难地稳住魂体和意志,五指牢牢抓住了池风的手,几乎要把他的手抓伤。
时间的流速在可怖之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还是百年,绿光终于被她压制下去。
娄絮脊柱一软,哪里坐得住。她浑身冒汗,心脏一下快一下慢,又像有什麽卡在喉咙里,把她的声音通通堵住了。
恐惧丶後怕,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坠入悬崖之前的唯一一根可以碰到的树枝。
“怎麽了?”
池风蹙眉,伸手想要扶住娄絮,却发现娄絮往他怀里一扑,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双手抓着他的衣裳,胸腹压着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好像溺水者抱住了一根浮木。
生死面前,恐惧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娄絮的身躯按照本能,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池风回抱住娄絮,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然後轻拍她的脊背,耐心哄道:“哪里受伤了?还是……我吓到你了?”
娄絮缓了好一会儿,心率终于恢复正常。她把头埋在池风怀里,不肯擡头。
衣袍底下的肌肉和皮肤传递着冰凉凉的触感,柔软而舒适,死亡和消散仿佛被隔离在了遥远的地方。
池风的手掌落在娄絮的头顶,拇指的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着她的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什麽时候吓到你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娄絮仿佛不满这鸿毛拂过一般的力度。她想要更强烈的触感,用以确定她是被死亡排除在外的,她是身体的主人,她活着。她用脸磨蹭池风的胸腹,好像一头钻育儿袋的小袋鼠。
池风当然没有育儿袋,她什麽也钻不进去。她消停了,只是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甚至擡脚勾住了他的腿。她眼前一片模糊,额间汗涔涔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她小声道:“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与池风相处时出现的几分不对劲来。譬如上次,她竟然啃了他那里一嘴。现在再想,实在是不对劲。她是现世遵纪守法有道德底线的好公民,怎麽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她真被什麽东西附身了吗?
“我看看。”
池风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些,然後两人额头相抵,神识流遍她的全身。
一切如常,查不出任何问题。
是太累了吗?
他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抚上了她的额角,柔声道:“休息一会吧。”
娄絮偏头躲过池风的手,又抱住了他的腰。好像孩童护卫自己新得的小玩具,不愿意和他分开。
鬼门关走一遭,她突然什麽都不在意了。她害怕。
她说:“你陪我。”
池风长睫轻颤,疑惑道:“嗯?”
娄絮再次用近乎脱力的声音低声道:“你陪我,师尊。”
池风这才应了一声。他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突然。絮絮从来不会用这种将近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也不会说出如此亲昵的语句。
他抱起娄絮,把她放在软榻上,然後就要抽手,意图坐在软榻上陪她休息。
然而手刚要抽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
娄絮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无一物。她很害怕丶很焦灼地想要抱住些什麽。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留一切可以被她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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