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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九十三章年少
“现在不是追查这件事的时候。”萧翊清手里按着一枚白棋,停了一停才说道,“京城的局势都已箭在弦上,你我一举一动关乎大局。无论和黎家有没有关系,断不可在此时树敌。”
阎止道:“何时追究是一回事,可我心里总要明白。”
萧翊清避而不答,却道:“这件事我早已看开,可对元昼来说始终是个心结。所以我的任何猜测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麽多年来,太後一直在盯着我们,一是为了他手里的兵权,二是为我的名头。这两样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太後拿到。她若利用起来,昔年之乱,近在眼前。”
阎止心里清楚,萧翊清不开口的事情,任何人也别想打探出来。
他只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瞒着黎总兵,未必是给他留了馀地。你分明了解他的。”
萧翊清看向他:“我不能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无谓多添一件。倘若我和元昼不能一并回去泉州,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他能功德圆满,再无遗憾。”
夜色漆黑如墨,咸安殿里灯火通明。
黎太後倚在偏殿的软榻上,将手里的茶盏递给苏典。後者接了,转身屏退小宫女们出去,自己去外间添水了。
黎越峥坐在榻边的凳子上,一言不发。
太後解了渴,继续说道:“如今南裕苓被抓了,回京之後是必要进刑部的,迟早会把你二叔问出来。元昼,不是哀家慕权,你看看如今的黎家,满门上下还剩下几个当用的?如果你二叔再受牵连,朝堂上就没有黎家的人了,哀家今後如何立足?黎家今後如何立足?”
“那与我有什麽关系?”黎越峥道,“黎鸿渐咎由自取,难道怨三殿下?倒是您,明知太子出城时是什麽意图,为什麽要去偏帮他?说句僭越的话,您惦记着先废太子,何曾把皇上放在眼里过。”
太後却不见怒意,反倒笑了起来,说道:“这话你可就说错了。太子跑去皇陵,可帮了哀家的大忙。”
黎越峥一顿,侧头看向了她。
太後仍是斜倚在榻上,身上衣裙是素色的,只戴了一支翡翠簪子,水头极好,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先皇在时她不得宠,皇上又不是她亲生的,从来与她不亲近。黎越峥这些年偶尔回来,除了感觉太後权心愈重,却看不透她到底要做什麽。
黎越峥问:“太後娘娘何出此言?”
他话音未落,身後珠帘响动。苏典端着参茶走进来,放在太後手边的小几上,轻着步子退出去了。
太後道:“京畿无兵,只有禁军与左右锋卫,人数还不到皇陵卫的一半。太子要与皇上撕破脸,他日打到京城必须有人领兵,黎家想要居功,这是最好的机会。”
黎越峥霍然起身,只觉得一阵寒意直刺心底。他问道:“太子谋逆,您不想着禀告皇上,却想着如何取功?您告诉我,就不怕我出了咸安殿,转头去向皇上请罪?”
“要去你尽管去。”太後纹丝不动,“太子还没出城,你凭什麽此时硬封东宫?太子出城之後,哀家我会找人护着他,你也鞭长莫及。黎元昼,哀家既然敢告诉给你听,便有的是办法让你听完。”
“您到底要做什麽?”
太後道:“哀家要把京畿的兵权握在黎家手里。太子人多势衆,但你在城里,傅家的两个儿子也在,这场平乱只能变为一场混战。哀家要你借这个机会,趁火打劫,做成这件事。”
殿里安静下来,一室的灯烛无声地燃着,散出冷冰冰的气息。咸安殿里空旷无人,只有苏典在外间远远地站着,候着传唤。
黎越峥侧身看着榻上的太後,半晌才道:“您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别人不提,你要替平王想一想,”太後拿过茶盏,抿了一口参茶,“朝中近来一直不太平,陈知桐的案子审完,迟早要把周丞海的事情翻出来。此案一旦开审,你可知会牵连多少人。”
“说起来,陈知桐的案子还是傅家查出来的。一旦周丞海旧案重审,傅家难逃旋涡中心,平王能看得下去?”
“您想得也太简单了。”黎越峥领口的汗毛陡然竖起来,“傅家在北关立足生根,凭的不仅是一朝一夕的本事。您想动他,绝没有那麽容易。”
“傅家不好动,那再加上一个衡国公府如何?”太後道,“翊清心软,一直很惦记着阎家那孩子。许多年来又觉得心里有愧。一旦出点什麽事,又怎可能袖手旁观呢?你想一想,这一次打算怎麽救他?”
黎越峥把萧翊清接上车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笃笃声。
他把车里的风灯点上,听萧翊清问道:“说了这麽久,太後都同你讲什麽了?”
“太後念起旧来,说了许多陈知桐的事情,”黎越峥道,“陈大人从小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如今客死他乡,死的又这样惨,太後听了难免心里戚戚。同我感慨一番,话就多了。”
萧翊清看了他一眼,又道:“我听说,去皇陵祭祖改到年前了,太後亲自指了太子去。她对祭祖一事向来不关心,今年是怎麽了?”
马车在轻微地颠簸着,载着两人转弯。
柔和的月色洒在街上,从车帘的缝隙间透进来,洒在萧翊清的鬓边,映出一双清辉般的眼睛。他消瘦,五官便更显得出衆,在月色下像隔了层纱影儿一样,好像慢一步便握不住了。
黎越峥凝视着他,拉过他的手扣在膝盖上,说道:“宗亲的事情,太後很少与我说。这次兴许是有其他的安排,我往後去问问。”
萧翊清听着话音,便知不是实话。但他没有往下问,反过手来握住了黎越峥的手掌,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着,找了点琐事说起来。
他道:“晚饭之後傅长韫才回来,打西城门过,便捎了西街上的糕点带回来,全是凛川喜欢的式样。我看他俩这样,倒想起咱们少年时的光景来。西街的糕点铺子我从没去过,头一回去还是你带着我翻墙溜出宫的,差点被打碎了屁股,你还记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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