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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中（第1页）

预兆（中）

“白龙湖边有火狐，习得驭火神通。

千年生一尾，历九千年为天狐。

然，火狐性桀骜，独闯苍穹界，所向披靡。

至天南一万又二千里处，为火神祝融所败。

祝融念其修为不易，留其性命，移六百里号山将之镇压于白龙湖侧。

天狐散八尾精魄，集于一尾，抗万年饥寒，是以尾呈赤色，始唤赤尾。

天劫後，群山崩之，赤尾出，重践修行。”

————《白龙湖志》

应离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白暮舟这般郑重其事取来给她看的，竟是......几百年前的话本！

虽说确有其事，但这书上所写与娘亲同她讲的，完全是两码事。

这要追溯到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到夜里便闹着不睡觉，非要娘亲说故事才肯歇息，娘亲没法子，只好捡一些族人的趣事说与她听。

譬如哪个洞的白狐年幼时偷着去了凡间，险些被凡人捉去剥了狐狸皮，被一个长相极好的男子救下，小白狐回青丘後便心心念念要去报恩，待到她真的长大修成人形，便来到凡间如愿嫁给恩人，很久之後才发现，当初救她的男子竟是自己的公公，小白狐得知真相，当即掩面哭着跑回青丘，此後再也未曾去过人间。

又譬如哪个洞的花狐狸到凡间历练，因不喜凡间女子规矩多，化为男身混到书院里，与一位翩翩佳公子做了同窗，正所谓日久生情，恰在花狐陷入单相思难以自拔之际，那位公子红着脸向她递了情诗，结果小花狐只高兴了两天，便绝望地发现那位公子与她一样，是女扮男装，花狐自此伤心欲绝，留具假身在凡间“重病身亡”，金蝉脱壳回青丘，只苦了那扮作书生的女子，生生在闺房中哭瞎了眼。

诸如此类的故事，应离听过不少，里面也确实有过一桩有关火神祝融的趣事，但故事的内容与白暮舟手里这本书上写的完全不同。

故事是这样的，在上古洪荒时代，九尾火狐一族的先祖——那只大妖兽九尾天狐，闲来无事便喜欢打架。

鸿蒙之初，彼时天地未开，三界未立，天地间一片混沌，自成一界，称为神界，神界之神不计其数，天狐顽劣不堪，最喜寻衆神打架，因擅驭火，所到之处无往不利，直至遇见火神祝融。

天狐与祝融同样是玩火的，洪荒时代不分昼夜，也不知二人打了多少年月，一直分不出胜负，便寻了水神共工来做裁决，共工性子直，见天狐之火略胜祝融一筹，便随口判天狐胜。

哪知祝融不服，只说共工偏帮天狐，一时不忿便扯着共工打了起来，天狐蹲在一边看热闹，看得乏了便在附近歇着，睡觉的地方恰好在白龙湖畔，许是打得累了，他这一睡便是好些年，醒来恰是天地初开之时。

见他们还在打，天狐便懒懒地踱到二人面前，睡眼惺忪地伸个懒腰问道：“共工赢了？”

事实上是祝融赢了，可当时共工打不过祝融，正难过，天狐也不懂察言观色，突然冒出来问上这麽一句，无疑是在共工伤口上撒盐，只见共工羞愤之下，一头撞向不周山。

不周山倒塌，一时间天塌地陷，天狐知道惹出祸事，怕女娲娘娘怪罪，于是藏起九尾化作普通狐族，直待天地修补好，才敢出现。

应离心里虽然十分鄙视这位先祖，却也不好直接同白暮舟解释有关先祖的往事，只能随便敷衍两句将这桩事儿揭过去。

幸亏白暮舟没有纠结，又拿着书往後翻几页，指着有关九尾狐族的其他记述，应离凑过去瞧了，心里陡然一凉。

书上除去那些杂七杂八的故事，後面写的全是真的。

後面几页写的内容，有几条恰好是她解封娘亲记忆才知道的，可这书上写得极为详尽......

“狐族修行注重境界，需入凡尘，历情劫，修红尘意，方能进阶。”

“九尾火狐擅驭火，生一尾则多一命，修至天狐，可有九命，经沧海桑田，历天劫而不死。”

“九尾火狐境界划分，三尾为妖狐，六尾为幻狐，九尾乃天狐。”

“九尾火狐血裔，只在至阳之地诞生，其狐血乃神物，服之，能愈重伤，增修为，心头血可生死人肉白骨。”

......

应离拧着眉毛擡头看白暮舟一眼，神色复杂难明，想不到连凡间一个败亡许久的家族，都留存着狐族秘而不宣之事。应离不由自主想到昆吾山上传承了数千年的青琼，心底又徒增几分凉意。

凡人的贪念不可小觑，若让世人得知她的秘密，恐怕她要被整个凡间，歪门邪道乃至名门正派抓捕，哪怕她的血里已经融下剧毒。

白暮舟见应离愁眉不展，也猜到她在想什麽，伸手将那本垫桌脚的书一合，往应离怀里推了推，笑道：“这书就送你了，反正素如不爱看，我留着也是累赘，你且放宽心，这书是孤本，只有除妖师一族才有，我们一族与其他家族不同，虽说做着驱鬼除妖的行当，其实族里祖祖辈辈也没有哪个真的见过你们九尾狐族，再说，除妖师如今也只剩我和二叔，还有小姑姑三人，不会对你有什麽威胁。”

应离闻言不由老脸一红，别过脸去，有些嗔怪地说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觉着既然你们家族有这东西，兴许别的家族也有，只怕不小心身份败露......上回琳琅阁被围攻，细细想来，便是冲着我的血来的。”

白暮舟给应离续上一杯茶，眼神若有若无地往应离颈间扫过，目光中挟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他低声替应离分析起来：“你颈间挂着红纹灵玉，掩去气息不成问题，若你一直戴着，等闲之辈根本看不破你妖身，只不过……青琼底蕴深厚，不知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会不会发现。”

应离下意识擡手摸摸颈间那枚红纹灵玉，触手冰凉温润，心下有了几分安稳，不自觉微勾唇角，连带眸子里也染上浅浅笑意。

就在此时，棺材铺大门被敲出一阵接一阵急促的砰响，素如丢开螃蟹拎着裙角一溜烟往大门方向跑去。

素如跟着白暮舟这些年真是穷怕了，对钱的气味尤其敏感，听见敲门声便想着，指不定又是哪个冤大头给她送钱……呸，是生意上门！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可惜素如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过程。

门口站的是王府的侍卫长李成，看他身後摆的十来个黄花梨木箱子，素如忍不住将快要从嘴角渗出来的口水往回咽了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镶着夜空最灿烂的两颗星辰。

“素如姑娘，许久不见，最近可安好？”李成自然没有漏掉素如口水快流出来的表情，心中虽觉着这姑娘有些上不了台面，嘴上却十分客气。

“李大哥，素如过得很好，你好不好呀？对了，你们王府的吃食真不错，什麽时候李大哥有空再带我去尝尝~”素如这丫头，一看见钱骨头先软两分，小嘴更是抹了蜜糖似的，一口一个“李大哥”，喊得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李成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感情这小姑奶奶还惦记着王府的两头鲍和天九翅呢，不过没关系，瞧着王爷对素如姑娘的喜欢劲儿，估计也只能认了，他在心中为旭王默哀一会儿，面上仍旧是笑眯眯的，说道：“素如姑娘要是喜欢，往後天天让厨子给您做就是了。”

“好呀好呀！李大哥你人真好~”素如知道李成是在说客套话，也不拆穿，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眼前的李成，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李成身後的大箱子，随即话音一转，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大哥今日带了这麽多东西，是要送给素如吗？”

李成点点头，还未说话，只见素如以极快的速度掠至他身後，不过眨眼的时间，便一手抱一只木箱，头上还顶了一个，稳稳当当地将箱子送进自家铺子里。

望着素如哼着小曲走进棺材铺的背影，李成倒没觉得有什麽，只苦了李成身後一衆侍卫，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瞧那模样，每个人嘴里都可以塞下两只大鸡蛋。

那可是满满三箱黄金啊！他们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一路擡过来，腰都快折了，走到半路实在扛不动，还征用了民夫的板车……那姑娘到底吃什麽长大的，天生神力啊！

对于这一幕，李成已经很淡然了，相比之前素如姑娘徒手抠掉王府大门的金钉，三个装满黄金的木箱又算得了什麽？

那日过後，他可是亲自上手试过，王府大门那金钉，工匠并未偷工减料，钉得是又深又稳，便是拿了铁锥子撬，也撬不起来，于是他得到一个结论：素如姑娘不仅能吃，而且力大无穷，他打心底再次为他家王爷默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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