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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妆难卸（第1页）

沉妆难卸

他们奔得很快，耳畔旁风直掠——

容情没能听出来两句话的差异，迷离于前面着宽袍戏服人的背影，恍惚间也坠入喜悲之剧。

苏时倾牵拉着她，跑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跑得远离了杨员外府邸的喧嚣，足足几条街外了，容情才发现不自然的地方：

苏时倾是还穿着戏服的呢！脸上的油彩也还没卸！街上的路过人看见了他们，没有不惊异多看的。

容情从五味杂陈的情绪臆动中强行镇静，慢下步子，不愿再顺遂苏时倾的牵引前走。

苏时倾敏锐察觉到被拉着的容情的阻抗，于是不再强求，停下一意蛮行。

他停下来丶又回身，等容情说话。

容情是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可是真正想要询问的对象，或许不是苏时倾？

她注视着他的华妆彩面，比第一次丶第一眼见到苏时倾，还要隔阂陌生。

苏时倾的眸子晶晶莹亮，面对容情的凝望，终于斗胆不退缩。他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容情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同在街口，散漫踱玩的小女娃娃摇着拨浪鼓经过，惊奇地见戏台子上的优伶走进寻常生活里来了。也学着苏时倾容情停步，挨得近近的，等这出没预写过的戏目上演。

拨浪鼓密密噌噌，为真意假戏谱无音的曲。

许是小女娃娃太冒昧了，惊扰得容情察觉失态，收回探究苏时倾的视线。

“脱去戏服，跟我过来。”容情瞅准了好地方，走向路边树下的水井，先一步走过去了。

苏时倾听话得很，就这麽当街把套在外的戏服脱下来了。

旁看的小女娃娃停下手中拨浪鼓的摇摆，有些难免的失落。

苏时倾没着急去水井那边，而是将戏服妥帖叠好之後，面对小女娃娃蹲下：“孩子，我不能演戏给你看，很抱歉。”

演戏的人，有属意专对的看官；

演的戏目，有特别的丶不可替代的情衷。

不是随意丶轻易展示的。

小女娃娃改眼看容情，生了羡慕。

“这样，”苏时倾不忍小女娃娃消沉，“你帮哥哥送戏服回杨员外府上，就说要找永林班子——那里有更好看的角儿旦儿，为了感谢你跑腿，他们会演戏给你看的。”

小女娃娃稚气未脱：“比你演得好麽？”

还没等苏时倾宽声引诱，容情抢着答：“没他演得好！”

这是在夸苏时倾麽？怎麽还和小孩子怄上了气？

小女娃娃辨不清事实的，只觉得可惜：“那……永林班子的角儿旦儿，有你生得好看麽？”

就和小女娃娃杠上了，容情撑起将军府二小姐的娇蛮：“也没他生得好看！”

苏时倾无奈看看容情，好端端地，都快吓哭小女娃娃了。

小女娃娃将哭未哭，才让容情话後生悔。容情想回头哄一哄，却放不下面子。

还是苏时倾解了难题——

苏时倾凑到小女娃娃耳边，故意压低声量，不让隔得远的容情听见：“他们没我演得好丶也没我生得好看，但你总有一天，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比我演得好上千倍万倍的角儿丶找到比我生得俊俏千倍万倍的旦儿——找到只为你倾心演戏千遍万遍的人。”

“真的？”

“真的。”

一改欲哭的愁容，小女娃娃说乐就乐。拨浪鼓舞得轻快，接过叠好的戏服，屁颠屁颠就找去杨府的路了。

苏时倾起身，这时候才听从容情的指示，靠近水井丶随护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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