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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离在他即将倒地之际搀住他,眼眶也跟着湿了,面上还要极力克制当作什麽都没发生。她紧紧搂着傅九决,说不出是傅九决依靠她,还是她无助地依靠他,想来都有吧。她怕了,怕怀里的人会和优阅他们一样,一眨眼就会消散,这个颤抖的怀抱,让傅九决发出心疼地安慰:“我在,一直会在。”他在告诉自己,你的身边还有我一直陪你,你并非一个人,不用害怕。
沧离在心底,也发出了和他一样的声音。傅九决伤在身体,沧离伤在心里,两人皆是千疮百孔,言表艰难。短暂歇停後,他们搀扶彼此,打算离去,偏上天不随人愿,擡眸瞬间,身边早已被数不尽的怪物围得水泄不通。
方圆百里,没有生路。
傅九决倒不怕死,他将沧离拉到身後,握住第一的手,攥得青筋突起。
“九决,记得我教你的麽?”沧离在他身後镇定如常,应该说镇定得可怕。
“记得。”
“不给活路,那就自己抢!”
“必须闯出去,不凡需要我们。”
她在身边,无论何种惊险,傅九决也总会心安,坚信一切危险困境都将柳暗花明。
沧离将他保护得很好,一战恶战下来,傅九决身上几乎没添新伤。这也是傅九决时隔多年,再次见沧离大开杀戒,他的第一反应虽有不适,却绝不是害怕,而是心疼。他在想,到底要历经多少杀戮?被杀多少次?才会在杀人时毫无情绪,甚至麻木,乃至残暴心狠。即便面对本就该杀的怪物。
交战混乱中,沧离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心里怕吓着他:“杀戮,就像燎原杂草,若不杀绝後患,只会春风复生,到最後,还是要以杀止杀,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所以,你必须学会斩草除根,这是你……”又一颗新鲜头颅落于拾殇剑下:“必须要狠下的心,千帆既过,那时你就会明白。”
傅九决:“……”
当沧离回头,她的冷漠面孔,直击进傅九决砰然乱跳的心脏。这样绝情的沧离,是他从未正面见过的,他有些害怕,连带惧怕沧离向他伸出的手,两方都沉默了,半盏茶已过,沧离有些失落地垂下手。然而她的手落在半空,就被傅九决主动迎上,他眼睛里的坚定,深深刺痛沧离,不为伤心,是为感动。她确定,即便傅九决知晓她是个烂透的人,也还是会义无反顾跟随她,不会抛弃她,会用他的馀生,去弥补她犯的过错,哪怕赔上性命,也绝不後悔。
沧离感动欣慰,脸上慢慢浮现笑容,她心里想:好傻啊,怎麽会这麽傻啊!
他们彼此间,相互依靠和信任,自然战无不胜,斩尽奔涌上来的所有怪物,在与诸葛不凡汇合时,不出意料地发现,仍旧是同样危境,哪怕早就做好心里准备,可面对方才一角冰山的数十倍怪物大军,还是不由心惊。
诸葛未是想将他们和福仙大军一起,永沉战土。
一切都没改变。
福仙走不出灭国死局。
原本的士兵与叛军间的生死对决,一下演变成士兵被怪物侵蚀,军中人心早就风崩离析,再怎麽不畏生死的勇猛士兵,面对战力高出自己数倍不人不鬼的怪物,谁都会弃甲逃避。然而,更绝望糟糕的是,战场上的士兵们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情残害,成为万千鬼魂中的一个。
沧离清楚,“叛军”嚣张地在提前宣告大获全胜,它们直接打进福仙大军的窝,大肆屠戮杀伐。此情此景,向每个福仙国民宣告一个残酷的事实,福仙,亡了。
所有人都麻木为常,傅九决不舍地放开沧离的手,眼睛干净又可怜,惨兮兮地,喃道:“师姐,我必须将怪物全部引入法阵,福仙保不住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它们永远留在福仙,绝不能,让这些东西出去祸害外界。”
沧离觉得,傅九决这话像在和她告别,她看得清楚他眼里的“铁石心肠”,而她自己早已习惯逃避,独来独往,她也不会去干涉傅九决的决定,最终导致的结局就是,傅九决在她恍惚时刻撒开她的手,义无反顾去完成他的使命。
她脑子里某根弦断裂,她片刻前的确定是假的,可是,真的是假的吗?沧离呆滞住了。她现在像个提线木偶,需要有人来牵引她行动,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的她,想去抓住傅九决,可是手伸出去,什麽也没抓到,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沧离想告诉他让他千万小心,可当她想张嘴大喊时,怎麽也说不出话来,一只无形大手抓揪着她的心脏与咽喉,让她快要窒息。飘飘然去追傅九决。
可是,不行了,沧离猛地跪在地上,突出大口黑血,头脑也开始发昏,皮肤开始变红,体内的法力也正不断流失。
这时候发病,等同要她命。
傅九决的模糊孤影,成功消失在沧离眼底。
沧离还是没能追上他,撕心裂肺想喊他:“不要走!”可是真的不行,身体不可抗发病,将她留存于此,她没知觉地昏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错过了许多许多事。
她是被傅九决叫醒的。
沧离觉得,他的脸苍白的不像活人,抚起沧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有意克制但仍止不住的那般颤抖,淡色的唇瓣也跟着颤抖:“师姐,你怎麽了?”
“……”沧离潮湿漆红的眼睛定定看他,没说话。
可她明明有好多想说,她想问他:怪物都引入阵法里了?你哪里受了伤?不凡可还安好?我……优阅和啊宝他们……
她不敢说。
若换以前,沧离必答他话,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说什麽?每一个简单的问题,在她看来都好难答啊,谁来告诉她答案?同样,傅九决行为也有异,若换平时沧离这般死死盯着他看,他必定要不好意思,而现在,倒是直视回应,深情可怜得惹人心怜。
“我们先离开这儿,怪物入阵,不凡已经开始布局了,他说他有办法解决并且永除後患,可我问他如何解决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得去帮他,他一定有事瞒我……们。”
傅九决牵起沧离的手好不容易站立,却在站立一瞬,在沧离茫然目光中,直直倒下。
她视线滑落,嘴里喃喃喊他名字:“九……决!”
只见傅九决粘地的脊背处,渗出鲜血,染红了土地和大片白衣。她赶忙抱住地上的傅九决,眼睛唰一下涌出血泪,又一个残酷现实需要她去接受——傅九决会死。
沧离双眼朦胧,脑子跟不上自身行为,几乎下意识脱下指尖骨戒,一个没留,利落套进傅九决指尖。骨戒对他的排斥让沧离很是不爽,她瞪向骨戒,似在无声警告它,保不住他的命我就熔了你,你在排斥个试试。她的骨戒有灵性,也最是怕她,暂保住傅九决性命不是问题。
可骨戒脱离,对沧离来说是加重发病的催化剂,周身法力就好似开闸洪水,哗哗泄了个底,而她的封印,也自己破开了一道。
这些于她而言,并不算大事,更糟糕的发现是,傅九决额心上出现道古怪印记,形似开裂树枝,一半漆黑一半血红,相缠相斥,沧离胡乱摸他的脸,这印记她在书里见过,侵蚀活人性命的恶毒的诅咒印记,直至印记将人吸干成为行尸走肉,这般手段,通常只在羽族抓活人试验进化时才会使用。
傅九决落得这个下场,必定是遭羽族刺客偷袭,而诅咒蔓延需要时间,他也必定忍了许久。
沧离恨自己不早些发现,她明明察觉傅九决不对,却自顾沉浸于诸葛优阅的死亡中无法自拔。绝望笼罩她整具身体,她搭上自己性命,强行为傅九决转移诅咒到自己身上,为保万无一失,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抽干傅九决法力并为他上了道禁术封印,这道封印,直接导致傅九决成人身体,回光返照变为孩童,而作为封印者的沧离,折损近半修为与生命力,身体多年积累的进化後遗症,也直接转化为恐怖伤痕暴露日光下,乍看她与那些狰狞怪物,毫无区别。
最後一滴血泪流尽,她在也哭不出来了,抱着傅九决离魂似的去找诸葛不凡,她心里还是惦记傅九决的话,傅九决不会对她撒谎,那麽,诸葛不凡也要出事了。
一切都是有预谋发生,伶舟迟的出现,金鬼的两次提醒,黑鬼的恶意报复,她身边的亲近之人一个跟着一个出事,沧离笃定,有人在背後,存心想弄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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