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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生
那鬼魂却也不是好对付的,显然是经言画之手炼化过的,非一般阴魂能比。不说它们形态万化,劈斩不断,光是那闪电般的移动速度就叫他们拿其无辙。
花不杀丶阿契和冷山月只能背靠着背,各自对付一方的鬼魂,却也陷于被动防御之地,半点优势不占。
山飞夜独自应付剑阵,也一时突围不出。虽有长鞭在手,能将长剑击落下去,但却只需言画轻轻摆手,那剑又会满身流光穿刺而来,叫他白费力气。
言画立在原地发笑,看着他们那反击的被动模样,心情畅快。
她道:“本君的尊位也不是白白得来的,手上自然有些手段,你们几个的修为尚不及我,便只能吃些亏,落败下去。我原是好心相邀,请你们前往宫中一叙的,可你们却是不领情呀,倒叫我难办了。我便只好以武力将你们降服,再捆入宫中,做我的座上宾客了。”
花不杀冲她吼道:“你休要在那处花言巧语,占着那正道之位,却不为正道之事,仙界出了你这样的不仙不鬼之人,亦是蒙羞。你手染杀孽无数,不仁不善,理当诛之!”
冷山月亦道:“枉你身为一人之下丶万人之上的域君,却连人性的善恶都分不清楚!稚子尚能下得了手,这天下还有什麽是你不敢为的吗?野心之大,物极必反!”
言画却只顾摇头讪笑,颇觉他们可笑可叹,“世间哪有什麽正道邪道?他衍月的道便是正道?妖鬼的道便是邪道?可笑你身为他的巡按,替他卖命,却连他是个什麽样的人都不知道,一心以他为尊,不可笑吗?
人生来就是自私的,与己有利便是善,与己相对便是恶,世间之法则,从来虚僞至极,无非是那掌权者诓骗天下人的说辞!你却信他为真,甘心做他的奴仆,怕连何时叫他反杀了都不知道!”
言画脸上有了愠怒之色,不知是觉得他们可笑可恨的缘故,还是对衍月颇有微词丶厌他虚僞。
她再无心与他们纠缠,当即加大施法力度。一面命鬼魂暴怒嗜杀,一面将剑阵收紧,逼得他们退无可退,再难脱逃。
言画再结下一道光网,迅速铺张开来,从他们身外数丈环绕包围,将他们三人迅速包裹其内。犹似一张天罗地网,彻底断了脱逃生机。
言画再念动术语,将光网迅速收紧,他们三人便越靠越近。她再撤了鬼魂和剑阵,即刻将他们捆成了一团。
山飞夜在网中挣扎着,怒而瞪视言画,“你当真执迷不悟,非要同我们过不去麽?天下非你一人之天下,善恶也非你一人之善恶,既做正道人,何为邪道事?衍月也好,凰栖也罢,你又何苦与他们一样?若你的善便是不仁义的株连,你的恶便是无止境的杀戮,你与他们有何分别?终究到头来活成自己所怨所恨的样子,便是你要的麽?”
言画眼珠瞪得极大,似是被他的言语击中痛处,越发难以自控,眼火欲燃。
“世间之道并非非黑即白,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所受之伤害,只要能偿,管他什麽天道鬼道,只要能弥补,管他什麽是非对错!你亦不了解我,又何必劝我归道?我自苦自渡,何错之有?我尚且连自己的性命都保全不了,区区人命而已,又哪有馀心怜之?左不过这一世的冤债,下一世来偿罢了!”
言画突然血眸微阖,微微闪动起水光,她转动眼球,微不可查地掩去,眸海却又转瞬冷如坚冰,深邃摄魂。
“旁人如何能懂我之心意?我原本也只是要杀你们而已!多费口舌亦无益处,你们生在阳光底下,又怎懂地狱黑暗处的心凉?”
言画扬唇一笑,脸上却是凄苦之色,或许她也觉得自己可笑吧?
……
王宫的地下密室内,言画将他四人随意丢在一处角落,便向另一侧踱步而去。他们身上的光网依旧束缚得紧,即使只是转个头的动作,也是艰难。
言画走至密室正中心。那处是一个圆形的池子,里面荡漾着一层液体,弥漫开来一股腥臭的气味。
她将那布袋从袖中取出,丢在了血池旁,它便恢复原样,撑得巨大,几乎快要碰上密室的顶部。她施了个咒解开了布袋的口子,那一百来个孩童便从口子处滚了出来,咿咿呀呀在地上哭成一片。
言画叫他们吵得有些烦躁,大声呵斥一声,那些孩童皆吓得怕了,立时噤声不敢言语。
花不杀道:“你将他们抓来此处,要做些什麽?他们都还只是刚会走路丶刚会说话的孩子,你怎的也忍心?”
言画回头看着她道:“孩童又如何?总归不过一条人命罢了,他人尚且杀得,他们为什麽就不可以?我叫他们在这世上少受些苦罪,算是帮了他们的啊,重入轮回也好,即刻魄散也罢,总归是个解脱。世上最难得的,不就是这二字麽?”
她的表情有些自苦难抑,轻轻发笑,却是叫人心紧的哀怨语气。
言画转过头去,手一扬,那些孩童便都一个个飘了起来,然後一个个落入那血池中去。血液漫至腹部,将他们沉浸。
言画又拂袖散去道光,血面之上便突生一道咒印作为禁制,将他们限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花不杀不知她要做些什麽,当即忧心起来,将她叫停,“他们都还那麽小,你怎麽也能狠得下心啊?他们的哭喊你都听不到麽?你连一点点的良知都没有了麽?为人一世,怎就半分人性都没有了?”
言画冷眼看她:“人性有何用?无非优柔寡断,误人一生!你们都觉得我很可笑吧?或许某天堕入地狱,你们也会没有人性的,到那时,也会觉得你们今日的话无甚滑稽,可笑至极!”
言画甩袖转身而去,面朝那血池。手中凝出一个光团,忽地发散出去,于空中幻化成数百根长针,直射向孩童。
那针照着他们心口的位置扎入皮肉,越刺越深,直到深入心脏,让那心头血沿着针孔挤了出来。霎时哭声震耳,所有孩童都泪流满面,极力挣扎起来,但都被定在了那处。
言画又布下一道术法,叫那血池的浪翻涌起来。他们的心头血融入血池,却金光闪闪,在血面上生成一串莫名的符文,却似要开道阵法。
“你要救谁的命?”山飞夜心中一紧。
他自然认得那阵,原是个以命换命的逆生之阵!逆生之阵,以活人心头血为引,血池为介,辅以邪煞之术牵引死魂归位,便可将亡人救回。
逆天回命之术,自然邪煞异常,上古以来施此术者,多被怨煞反噬蚕食,却未必有命活到最後。
以孩童之血布阵,能救的也只能是个孩童。言画原来也有过孩子麽?所以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也要强行为之?
山飞夜朝她吼道:“你以此术救他的命,就算最後他活过来了,他的躯体承载着本不该属于他的命数,于他亦是场劫难!你就确定他有命能躲得过那天谴天罚麽?”
言画血眸一闪,凛凛杀气便外泄而出,“以我之力自然不能办到,但是她却可以!”
言画手指花不杀,讪讪而笑,“只要她死,幽冥珠便会易主,我便可用咒术将它打入我孩儿的体内!幽冥珠乃神物,蕴藏无限神力,现在只是被封印尚未催化而已,等我破了它的禁制,便有无上灵力。有它护体,任他天谴天罚,也都别想再毁灭了他!”
言画周身的鬼纹越发密集,黑气缠绕,长发翻飞,越发像个魔头,叫他们不由得心惊一下。
言画飞离地面,停在血池正上方。那些孩童叫喊一阵,已经没了力气,加之失血虚弱,便都一个个面色惨白。他们年岁虽小,但都生来仙身,还不至于那麽快就死了,折磨还在继续。
言画将灵力注入血池之中,那血浪便翻涌愈烈,拍打在他们脑袋上,似要将他们侵吞下去。金色的符文越发闪亮,沿着血池铺开,阵法已至最後关头。
言画又取出那颗血珠,以咒术摧动,它也异光闪耀,径直埋入血池正中,而後整座血池都被它的光芒照得透亮。
血面泛起一股黑色烟气,伴随而来的是其凝结而成的鬼魂。它们突然暴怒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向着孩童飞去,用力一撞让他们倒入血池,它们再潜入其中,将其肉身蚕食干净。
哀嚎阵阵传开,每一声呼救都叫人心疼。他们几人再隐忍不了,合力在光网中挣扎起来,却都无济于事。
花不杀冲她吼道:“你孩子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麽?他们也是娘生娘养的,也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血肉,他们也会疼痛丶会流泪,也是活生生的人,你怎能如此做?如此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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