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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第2页）

宣帝心中满意，他重用傅川，不仅因为他救驾有功，更因为他出身平民，无父无母，在朝中毫无根基，加之他身手不凡，还在行兵打仗上有着惊人的天赋，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

一开始给傅川兵权之後，他还怕他贪恋权势，然而傅川一心扑在战场上，从来不拉帮结派，对于其他人的投其所好，也向来不假辞色，便是交还兵权，也是二话不说。几年来，他已将傅川视作自己的心腹。

傅川又道：“只是臣有一事，还请陛下同意。”

宣帝道：“何事？”

傅川道：“臣父母在臣年幼时被奸人陷害，死于非命，凶手正是在朝廷之中。待战事平定，臣想手刃仇人。”

宣帝笑道：“这有何难？孤现在便答应你！”

傅川道：“多谢陛下。”

宣帝道：“今晚宫中为你设了接风宴，你回去歇歇，晚上再来。”

傅川道：“是。臣告退了。”

宣帝颔首，傅川便离开了。

城门之外，黑衣人甩开身後的跟踪者，一路施展轻功，来到了一处山巅。

她极目远眺，只见残阳缓缓沉落，夜幕即将吞噬整个王城，城内的行人也渐渐变少了，一切都变得寂静无比。

她”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如血般的光芒。

那一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明显，似乎惊动了地底下的什麽东西，隐约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她面上毫无惊惧之色，只是静静地执剑而立。

很快黑夜降临，城内已无人声，宫内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派靡靡之相。

宾客均已落座，宴会的主角却迟迟不来。席中议论声渐大，宣帝不禁皱起眉头，心中少见地对傅川生起不满。

他正想唤人，却见一名侍卫脸色惊慌，匆匆站到他身边，俯身低头说了几句。

宣帝脸色大变，霍然站了起来。

席中衆人纷纷噤声，只见宣帝脸色铁青难看，一言不发，大步向门外走去。

衆人心中好奇，也跟着他走了出去，待到殿外，却皆是大惊失色。

——只见殿外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群铁甲戎装的士兵包围了起来，正和禁卫军僵持对峙，而为首那人，却是这场接风宴的主角傅川。

宣帝从殿门处一步步拾级而下，禁卫军向两边移开，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台阶之下，沉声道：“傅卿，你这是何意？”

傅川道：“我今日曾和陛下谈起，我的父母死于非命，凶手乃是朝中权贵之人。陛下虽应允我可手刃仇人，可後来我回去想了想，觉得陛下不会舍得杀那人。”

宣帝道：“为何？！那人是谁？”

傅川微微笑起来，然而语气却冰冷无比：“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要寻仇之人，正是陛下。陛下宏图伟业既成，想来也不会甘心引颈就戮。”

宣帝怒道：“大胆！你现在投降，孤可饶你不死！”然而他心中却隐约开始不安了起来。

傅川充耳不闻，继续道：“陛下可曾记得十年的那一战？应当是记得罢，那是陛下扬名立威的第一战。那时人人皆道陛下英明神武，即使被人设下陷阱，也及时识破，反将一军……”

他冷笑一声，道：“可又有谁知道，陛下苦心经营数十年，和别国皇帝义结金兰丶生死相托，却只为盗出布防图，好将他国一举攻破！”

宣帝如遭雷击，颤声道：“你……你是……”火光之下，他竟然隐隐觉得面前人的眉眼有几分熟悉之感。

傅川道：“不仅如此，你还将他的宗室杀了个干净，推说是他不轨在先，好保你一世英名。所幸苍天有眼，不忍看你欺世盗名，让我活了下来。”

宣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兵刃寒光中傅川一如索命厉鬼，从万丈深渊中爬出来，来向他复血海深仇。

恍惚之间傅川的容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人捂住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重重倒在地上，而他抽出长剑，任凭鲜血溅了他一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勉力稳住心神，勉强站定，傅川的容貌也恢复为原来的模样，冷冷地看着他。

他心知十年前他不惜一切代价追杀那人的孩子，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刻。然而他苦苦追寻多年，那孩子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他没有办法，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之时惊醒，会想起这个孩子，想起他年纪轻轻就展露出来的丶惊人的心智。

他千防万防，却还是没防住这个心腹大患。他重用傅川之时，可谓将他的生平都查了个底朝天，从他的出生，到他父母惨死，再到他拜师学艺，都有迹可循。

即使是这样万无一失，却还是被他得手了，只能是棋差一招，技不如人。他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此事无法转圜，厉声道：“裴统领何在？拿下这逆贼！”

然而羽林军却迟迟不见身影，他终于彻底惊慌了起来，却见傅寒川扔了一物过来，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

他身後衆人齐声惊呼，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正是裴统领的头颅，双目圆睁，切口平滑新鲜，显然刚割下来没多久。

“在我进城之前，羽林军统共一万五千两百一十二人便尽数丧命于我手，”傅川按住刀鞘：“此外叶丶袁丶陈三位将军皆已归降于我，陛下不必指望他们前来救驾。”

他缓缓拔出刀，那尖锐的摩擦声在一片死寂中无限放大，犹如重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我父母生前也是被逼入如此境地，如今，你也该尝尝相同的滋味了。”

刀光寒芒迸现，鲜血喷涌而出。扭曲的火光将半个皇城的天都照亮，此地一夜之间尸横遍野，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便像落入了无间地狱之中，唯有业火熊熊燃烧，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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