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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知道?那可是陈五的骨血啊!”
陈五娘子满脸通红,咬紧了牙,仿若哑了似的再不作声。
崔县令与李暧对望了一眼,屋里空气突然凝滞,又默了片刻,李暧突然语气硬了起来:“陈五娘子,来时县令说你家境况不好,陈五的娘患了心疾,日常那些补齐养血的药可都不便宜。再加上陈五外头又养了一大两小,连同你与陈五的娘,靠他一人在衙门里当差,如何能养活六口人?”
“穷有穷的过法,横竖紧着些,总能熬下去。”陈五娘子不敢擡头,轻轻说道。
“这我相信,可是为什麽陈五被发配充军,你家却修起这麽好的宅子?”李暧环顾四周,“油漆都是新刷的。我估摸着,你这宅子至少得花费上百贯钱,这些钱从哪里得来的?”
陈五娘子继续低着头,咬死不吭声,不过这次,她额头鼻翼处开始渗出点点汗水。
崔县令变了脸色,喝道:“陈五娘子,李侍卫问话,你听见没有?”
陈五娘子一哆嗦,却还是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李暧在心里暗暗倾佩崔辞的判断,来时他便与她耳语说了,怀疑柴澜生办砸衙门差事之事恐有猫腻,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崔县令也觉察出不对,沉着脸道:“陈五娘子,陈五俸钱每月不过5贯,禄米年10石。他当捕头时日子尚且紧巴巴的,怎麽人走了,你反倒阔绰起来。修房屋的钱从哪里来的?你今儿要是不交待,可别怪本官拿你回去严刑拷问!”
陈五娘子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缩得更紧了。随即,她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雨点般打在地上。
李暧心软,柔声道:“陈五娘子,以你对你相公的了解,他可是那种不负责任,玩忽职守之人?”
陈五娘子拼命摇着头,道:“不是,不是的。”
“那他那晚当真是为了瞧他的外室才离开柴澜生的?”李暧问道:“还是有人买通了他?叫他当晚故意离开,好叫柴澜生落单?”
陈五娘子哭得浑身直颤,却还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崔县令听出李暧话里的意思,暗道这案子若还有隐情,崔辞怕是要怪罪自己。于是,愈发焦急,冲口就说道:“陈五娘子,你可知道,发配去边疆之人,很少能活过五年的。陈五若是被人收买,本官只问你们,到底值不值?”
万没想到这话竟起了效果,陈五娘子突然放声哭起来,嘴里直说道:“县令大人,你问的对啊!值不值?值不值?到底值不值啊!”
原来陈五落罪的这些日子,这问题陈五娘子每日都要在心里问上自己数百遍。崔县令一下问在了点子上,终于叫她破了防。
陈五娘子擡起泪眼朦胧的脸,虚弱的说道:“他的娘的心疾,每月丹参断不得,便是买边角料也花费不少。他还说对不住我,得了钱,就给我买栋大房子。可他人没了,我守着这房子有什麽意思?”
李暧忙道:“得了钱?谁给的钱?那人为什麽要给陈五钱?”
陈五娘子叹了口气,既然说了,索性就都说出来吧。
“他说有人给了他30两银子,只要他当日与柴澜生一道押送囚犯时,出个小差就行。事情不难办,我相公本是个谨慎之人,要不是为了给他娘买丹参续命,他万不会答应的。但他怎麽也没想到,会捅下这麽大的篓子。”
“是谁给陈五30两银子?”李暧与崔县令几乎异口同声。
陈五娘子艰难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也没说。他说既然得了人家银子,就得为人家办事。那囚犯跑了以後,衙门拿住了他跟柴澜生,我相公懊悔不叠,自觉对不住柴澜生。好在柴澜生有个好岳丈,保他出了大牢。但我们无权无势的,又是理亏,担下这罪责也没什麽好说的。至少得了30两银子,换了大房子,他娘後来也吃上了丹参。不是麽?”
李暧见她眼神也发直,神情凄然,叹道:“陈五娘子,你相公的娘现在还是死了。你相公也不在了!你就没有问过陈五,究竟是谁指使他这麽做的?又为什麽要这麽做?”
陈五娘子道:“我自然是问了,我还说把钱退还给那人。但我相公不肯,他就是要那30两银子。他说得了钱,他娘过得好,我过得好,那两个小的也能过得好,所幸柴澜生也并未受连累,便是皆大欢喜,他自己一个人受累又算得什麽。。。”说到这里,陈五娘子又痛哭起来,“这是他自个儿的心愿,我成全他便是了。二位大人,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守着这宅子,陈五希望我住的宅子,又大又新。。。”
李暧瞧她如此,心里虽憋闷,却也无可奈何,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想来陈五娘子也不会再有什麽好隐瞒的。
临走前,她又回头瞧了一眼,只见陈五娘子又回到院中石凳子上,默默烧起纸钱。她的脖颈低垂,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褪色的剪纸。
李暧叹了口气,她和陈五就像两棵互相让渡阳光的树,最後都长成了歪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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