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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蒙闻言点了点头:“索娜菲告诉了我一个大概,但我......都不记得了。医生说我会失忆是因为被注射了一种神经抑制药剂,它会让我産生不定程度的意识障碍,可能是因为之前记忆也有过损伤,这次症状会更严重些,我的主治医生已经为我申请使用拮抗剂进行治疗,但未来会不会恢复还不太好说。至于我的哥哥......”她像是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顿了顿,再接着说,“他现在怎麽样?”
“你的管家没有告诉你吗?”查布斯看了一眼律师,然後说,“他乘坐的直升机在逃跑的过程中坠毁,我们的人还在打捞,但......”
见查布斯没有往下说,身旁的下属接过了话:“飞机垂直坠海,几乎是瞬间解体,我们只找到了两具尸体残骸,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剩下的人生还的几率很渺茫。”
查布斯说:“很遗憾告诉你这些。”
陆蒙似乎怔愣了片刻。
“索娜菲只告诉我,现在人还没找到。”陆蒙垂下了眼,“可就算他没有离开,我猜以他做过的那些事,肯定也需要承担很严重的後果。”
“但可能不至于死。”查布斯说,“而且我不太明白,他为什麽会把你留在这里。”
闻言,侯赛因敏锐地擡了擡眸,拦住了他们的对话:“警官,你......”
查布斯没有理会他,他径直看着陆蒙的双眼,就像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严肃而犀利:“陆潜和你血浓于水,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为了你的安危,他不仅早年极力降低你在这座城市的存在感,後来又不惜与你们的教父反目,可这一次,他却扔下你一个人逃跑了。”
“侯赛因律师,没关系。”陆蒙让侯赛因让开了些,她和查布斯四目相对,“我想听听警官怎麽说。”
“恕我直言,以我对令兄的了解,他要是打算离开,是绝对不会把你留在这的。”查布斯顿了顿,“你不恨他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但陆蒙似乎没什麽感觉,只是问:“恨什麽?”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了这里,留下了一地烂摊子让你来收拾,别说你现在失忆了,孤立无援,没人帮你也没人保护你,就算你没有失忆,你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也是事实。没了他,往後你身边有的是人会为了利益接近你利用你,一个重大的危害社会性的案件,主犯要是没了,留下来的亲人往往都会受到身边人的鄙视和唾弃,这将是你接下来有可能要面对的。”查布斯的语速很快,“陆潜那麽聪明的一个人,这麽简单的道理,他难道就想不到吗?”
侯赛因听了查布斯的话,不知为何笑了笑。
陆蒙说:“或许是你不够了解他。”
闻言,查布斯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是对他不够了解,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你们父母遇难的那一天,他当时十岁。”查布斯说,“一个小男孩,在面对自己亲人死状时也冷静沉稳,当时我看着他,就在想他到底是经历过什麽,才会长成那个样子。後来我咨询过一些专家,他们对我说,有时候一些原生家庭的创伤,往往是发生得无声无息的,它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你的人格丶善恶以及是非观,也会让一个人最终活成大衆无法理解的样子。一开始我听了这些话还觉得很诧异,因为我觉得像他这种天之骄子,一辈子都不会经历普通人的苦难,心里又怎麽可能有创伤,可现在......我的想法却産生了动摇。”
他是确定了她会是绝对安全的,才会独自离开。
查布斯心里想。
可他又是怎麽确定的呢?
就好像早就料到了她醒来後不会被警察为难,整个案子中,陆蒙的清白是唯一能经过多方佐证的,就连丹妮拉也说过陆蒙对此毫不知情。一个完美的受害人,这样的身份不仅可以覆盖住她身上主犯近亲属的头衔,也可以把她毫无阻碍地推向继承人的位置。
还有律师。
侯赛因这个姓氏一听就是奥普赛那边的本地姓氏,最近奥普赛政治行动频发,就连几个未来最有可能成为王储的亲王都被拉下了台,据说那位萨勒曼亲王雷厉风行,是个彻头彻尾的铁血改革派,一上位就打算推动从下到上的医疗改革,在这个前提下,侯赛因出现在这里的时机也就变得相当微妙了,就好像......好像对方早就准备好了要过来处理陆家的这堆烂摊子,以查布斯对陆潜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一个可能会危害到陆蒙的人,也就是说,这个侯赛因是陆潜绝对信任的人,至于他身後代表的到底是哪边的势力,查布斯已经不能再细想下去。
如此多的准备。
如此完美的人证物证。
查布斯只觉得胸腔好像堵住了一面墙,真相被拦截在内,他跨过不去,一切都太晚了。
“现在说再多,也已经晚了。”
就像是明白查布斯的想法,陆蒙说。
是啊。
就算能弄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麽,又有什麽用?
一个人犯下的罪行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被改变,这些年陆潜独自一人沉到了意大洛斯最黑暗的深渊中,倘若米凯莱是深沼中的淤泥,那麽陆潜就是涌上来的浪,那些肮脏污臭被冲刷走以後,城市的墙壁和地板依然会留下痕迹,罪恶永远不会消失,由它们带来的影响也是,这里还有这里的很多人仍然需要通过漫长的时间去进行自愈。
查布斯最後再也没说什麽,和下属一起离开了,离开前,他和第一次与陆蒙见面一样,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他们走後,侯赛因重新坐了下来。他被查布斯的话别了一下,这会儿仍然像没事人一样,对陆蒙说:“放心,我们和你的哥哥定下的是长期合作协议,为了他留下来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害你。我们不缺钱,你哥哥留给你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比多少钱都要珍贵。”
“我知道。”陆蒙看了手里的名片一眼,然後慢慢把它撕了,扔到了床下。
侯赛因看着这一幕,有些好奇:“你是真的什麽都想不起来了吗?”
“嗯。”陆蒙看着窗外,外面风声很大,拍打着玻璃的动静让她有些心不在焉,“索娜菲说那个药对我的大脑没有其他副作用,乐观的话几年後就能恢复,在这点上我对查布斯警长撒了个小谎。”
“当然,那个药还是我们王室最好的医师帮忙一起调配的,在你哥哥的指导下,成分精确到可怕,所以你不用担心。”侯赛因笑着说,“亲眼见到,才发现你的确如他所说,很聪明,也很冷静。”
陆蒙对此不置可否:“我可以休息了吗?”
“当然。”侯赛因听出了送客的意思,也不犹豫,利落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躬了躬身,“等警察那边整理好证据,应该很快就要传讯你了,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
“好。”
侯赛因没再多说废话,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开了。
陆蒙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感觉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从醒来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可有外人在,她只能集中精力假装自己没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为她拉了窗帘并且关上了灯,陆蒙原本半梦半醒,这下才彻底熟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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