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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第1页）

旧物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毕竟他俩一直逛到了商场打烊的时候。何予提着东西，在电梯里直接按了九楼。到了林绛家，何予把那些大包小包放在地上，转身欲走的时候，被林绛一把拉住。

“何教授，谢谢你今天陪我。”

何予露出微笑，今天的心情好得出奇。

“不用谢，晚安。”

说完就要出门，再一次被林绛拉住。

“今晚陪我吧。”林绛声音很小，今天她不想一个人度过，她刚结束一段还算刻骨铭心的恋爱，虽然和何予逛的很开心，但是等回到家里，独自面对暗夜的时候，还是觉得落寞。

“好，我上去拿一些东西。”何予大概猜出来了原因，但是他什麽都没说，上楼洗过澡後，拿了一套睡衣就又下楼回到了林家。

林绛没有开灯，电视的光明明灭灭照着她的脸，显得安静又落寞，何予很少看到林绛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内心不免心疼。林绛见何予进门，没有起身，只是稍微向右挪动，让出沙发上的位置，何予轻笑，坐到了林绛旁边。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看完了整部电影，等何予回头去看林绛时，发现她早已经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梦里似乎也有不开心的事，林绛眉头微蹙，眼角有泪。何予手指抚平她的眉头，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抱起她放到了卧室的床上。林绛半梦半醒之间，并不愿何予离去，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梦呓似的说别走。何予俯下身来，跪坐在床边抱着林绛，轻轻回应她：

“我不走。”

“上来，陪我一会吧。”林绛声音里带着祈求，何予听完心软得不像话，便起身躺在了林绛旁边。熟悉的温暖重新躺回自己身边，林绛依赖地靠近了他，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何予，你上楼的时候，我试了今天买的衣服，我觉得很漂亮。”其实在店里林绛试衣服的时候，何予就看过了，确实很漂亮。

“是的，你穿那件衣服，确实很漂亮。”何予一直不吝啬于对林绛的夸赞，而且都是出自真心。

“何予，我其实不够好对吗？”林绛又想起简易的话，简易说他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自己到底，是多不完美呢？

“不，恰恰相反，小绛，你是完美的。”何予凑近林绛，伸手抚上她的脸，让她的额头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我长久在你身边，比别人要更了解你一些，也见证过你每一次的蜕变。你拥有完美的身体和完美的灵魂，你不是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雕塑，你是山间自由的精灵，原本就拥有完美的样子。”何予语气中的笃定和虔诚感染到了林绛，但想起和简易在一起时受到的委屈，他审视的目光和他妈妈不满的语气，三年时间，这些早就把原本骄傲自信熠熠生辉的林绛击碎了，她现在很难重新相信何予说自己其实很完美的话。

黑夜里她静静地流泪，何予听到了她的泪水砸到枕头上的声音，心疼和悔恨再次涌上心头，抱着林绛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让林绛整个人都拢在他的怀里。那些被击碎的明媚和自信不知道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重新建起，但何予愿意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帮她一步一步找回自己。

何予之前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插手林绛感情的事情，毕竟是自己迟来了一步，林绛最终做了什麽选择，他都只能接受。但现在看来，简易并不是好的选择，回国的这两年以来，他们二人的恋爱谈得如何，简易对林绛如何，他都看在眼里。既然现在两人又一次分手了，自己也就重新有了机会。这一次，他一定要积极主动地争取。

林绛似乎又睡过去了，何予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在枕边摸到了遥控器，关了床头的灯。等林绛彻底睡熟，再轻轻抽出枕在她脖子下已经发麻的手臂，轻轻合上门去了客房。何予走後，林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早已经被林绛设置了免打扰的对话框。简易发了很多条消息，有不满，有挽留，林绛翻看下来，只简单回复了一句，就关了手机：

我不完美，我试图改变我的不完美。但从今天开始，我决定要和我的不完美，一直走下去了。

这一夜的梦里，似乎并没有出现旧人，依稀记得是一些童年时期的场景。林绛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还没出卧室门就听到厨房有碗碟碰撞的声音，进去後才发现何予在煮面。难得的晴天，厨房内光线充足，何予身材颀长，穿着家居服，围着有点小的围裙，站在锅前认真煮面。林绛一时恍惚，这个画面过于温馨幸福，让林绛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林父林母工作繁忙，偶尔来家里给她做饭；简易虽然之前是自己的男朋友，但因为两人一直没有同居，所以也没见过他烧菜的样子，而且简易一直觉得他比自己年龄小，大多数都是林绛主动照顾他。昨晚自己梦到简易，在梦中哭醒，醒来发现何予并没离开，他昨晚真的在家陪了她一晚上。林绛内心感动，拿出手机给何予拍了张照。

“何总，你还有什麽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四年不见，竟然这麽贤夫良父，我要拍照留存。”林绛喜滋滋地看着刚拍下的照片，又擡头看向何予；何予任由林绛拍照，轻笑一声，继续低头用筷子搅动锅里的面。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眉毛像锋利的长剑，眼睛狭长，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并不经常笑，平时总是一副冷峻的模样，但一笑起来，却格外地温和，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宠溺。林绛的思绪还沉溺在那一抹笑中，不由地走近何予身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煮在锅里的面，然後就静静地站着。何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提醒她该洗漱吃饭了，她才转身出了厨房。

何予陪着林绛吃了饭就回了公司，林绛不知道怎麽的，转身去了何予住过的客房，床上的毯子折得整整齐齐，林绛倒头躺在了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何予的气息，和她昨晚抱着何予时闻到的味道一样。这个家里太过单调，长久作为自己一个人的领地，除了父母，很少出现别人的气息。林绛把毯子抱在怀里，静静地躺了一会。虽然分手了，但什麽都不是生活的全部，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回到客厅，实在没什麽心情码字，不如做点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正想着，擡头看见电视柜上的陶艺摆件。

那是有一次她和简易一起去陶艺馆，两人约好做好之後的成品送给对方。简易做了一个花瓶，林绛做了一个杯子。但因为是第一次做，林绛那个杯子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形状比较奇怪就算了，上色的时候颜色也没有刷均匀，等烧出来的时候，整个杯子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抽象。简易也是第一次做，但烧出来的花瓶却很好看，瓶口很圆，瓶肚也很饱满。简易拿到那个丑杯子之後，没有嫌弃，一直夸林绛捏得很可爱，回去後就摆在了宿舍里，後来毕业离校，不知道那个丑杯子，被简易怎麽处理了。

想到这里，林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可一想到两人现在的情况，心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当时简易说分手的时候，自己明明很平静地接受了，可现在为什麽会这麽难过？可能有的事就是这样，当时觉得没什麽，之後会越想越难过吧。林绛找来几个箱子，准备把和简易在一起时的东西都收起来，包括那个陶艺花瓶。收拾一中午，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一起买的书，一起出去玩买的各种纪念品，有书签，有纪念币，简易寄来的明信片，简易送的饰品，两人买的情侣装，还有一些手写信……那些东西都承载着两人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每一件东西林绛都能想起来当时的情景。林绛很想把那些信毁掉，但拿在手里却下不去手，只能认命地闭上眼，决定暂且放到一个看不到的地方算了。

下午何予早早地回了家，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後在书房找到了林绛。林绛正在打包几个纸箱子，联想到她最近和简易分手，何予大概知道箱子里面是什麽。林绛眼圈微红，应该是才哭过，何予没有多说，只是蹲下来帮着林绛一起打包。

林绛说要去主城区的家里，何予便开车带着她去了主城区。林何两家过年都是在主城区过的，林绛家的窗户上还贴着过年时贴上去的福字。林绛和何予两人各抱着纸箱放到客厅地上，何予倒了水端到客厅时，林绛已经去了书房，她搬开一盆枝繁叶茂的橡皮树，把那几个箱子塞进後面的一处柜子里，放好後又把树挪了回去。这是林绛和过去的告别仪式，何予没有插手，把水放到书房的桌子上便出去了。

这边处理好旧物回到新区，时间已经很晚了。和简易有关的东西被安置在了主城区的家里，但何予送给林绛的那一盒子东西却早被搬到了新区的家里，盒子里的饰品也放在林绛的化妆台上，林绛偶尔出门的时候会挑一个来戴，她最喜欢那个小太空人的铂金项链，因为在林绛脖子上出现的次数比较多，何予也慢慢知道了林绛的喜好，买来送给林绛的东西都很受林绛的喜欢。

林家父母得知女儿分手後情绪一直不好，便在周末回了新区陪她。林绛以为自己很坚强，但见到母亲的那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扑到母亲怀里，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哭出来。林母看到女儿这样，心里心疼极了，又是那个简易！自己女儿自从和他谈了恋爱，就没好过，林母一边安慰林绛，一边庆幸女儿终于和他分手了，并在内心暗暗希望这次两人是彻底分手，不会再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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