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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玩浪漫吗?”周亓谚挑眉,“不要质疑一个艺术家的用心。”
“哟哟哟!现在你都敢自称艺术家啦?以前不是都不要听的吗?”宁玛戏谑他,笑得灿烂。
“被夸多就习惯了。”周亓谚倒是很坦然。
“哇你现在脸皮好厚。”
“近朱者赤。”
“?你说我?我脸皮哪里厚?”
……
两人在沙山上留下一长串望不到尽头的脚印,风把人吹得翩翩,他们望着金光万丈的方向,久久不语。
宁玛忽然开口:“当初,乐尊和尚云游四海漫无目的,直到看见远方金光才决定停留,在敦煌开窟立派,可能他看到的就是现在这样的金光吧。”
“你呢?”宁玛转头,“你找到你的金光了吗?”
她还记得,一切最初的源头,就是周亓谚为了突破创作瓶颈。
“当然。”周亓谚垂眸看她,唇畔弯起,用手抚过她的头发,眼里是比沙粒和星空更细碎的爱意。
阳光一寸寸消褪,带走热量,但人们心里的光依然点燃着,周亓谚和宁玛追逐着即将到来的美丽夜色,手牵手冲下沙丘,在摇曳的灯光下吃晚餐,听酒杯擦出爱意的声音。
精美的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来,远处有身着胡姬舞衣的姑娘在跳舞,婀娜如飞天。一舞毕,又有年轻的男生抱着吉他在灯下唱歌。
宁玛撑着脸问:“周亓谚,你会唱歌吗?”
“不会。”周亓谚也是很坦诚,“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我就是传说中55个民族能歌善舞,但我只能鼓掌的代表。”
“那怎么办?”宁玛突然促狭地笑起来,脸颊绯红,似乎已经微醺了,“按照我们藏族的习俗,婚礼那天,新郎新娘要领着大家一起跳锅庄的。”
周亓谚放下刀叉挑眉,眸底闪烁着难言的波动:“你……”
“可以看星星了!”宁玛仰起头,惊喜地笑起来。
夜色渐浓,星空终于有迹可循,流转在高昂的天顶。周亓谚在冰川上看过绚烂极光,宁玛也在高原神山下夜夜抬头,但是和爱的人一起看星星,是另一种浪漫。
他们远离用餐区域的灯光范围,慢慢走远,在柔软的沙地里深深浅浅地往前走,直到篝火光变得微弱,歌声也朦胧。
北斗七星是最先也最容易被肉眼探查到的存在,渐渐地,星空拢聚,一条光晕显现,那是并不清晰的银河,但美得像一件羽衣。
周亓谚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农历月中,会有圆月,所以星空可能并不明显。”
宁玛直接席地而坐,她喃喃:“这样就已经很美了。”
像是在附和宁玛的话,忽然,远处有烟花升空,它炸起斑斓的光,在黑色夜空中甚至能看见烟雾的痕迹,以人力弥补着漫天繁星的缺憾。
“这也很美。”宁玛眼睛有点湿润了,“周亓谚,我好爱这个世界呀。”
爱自然也爱人类,内心充盈而又宁静。原来好好生活就是在修行。
周亓谚和她并排坐着,用手指帮她擦掉泪珠,那疤痕的突起摩擦着宁玛的脸。
宁玛握住他的手,在烟花给予的一瞬间明亮中看见那道疤,她问:“真的再也不回国外了吗?可是你曾经付出了这么多。”
周亓谚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珍而重之地第一次说出那句话:“宁玛,我爱你。”
宁玛笑着眨了一下眼睛,却有眼泪一颗砸在他手指上,鬼使神差地,宁玛突然低头,以舌尖将泪滴和伤痕一起轻轻舔舐了一下,像是初生的小兽下意识的举动。
“你猜咸的还是苦?”宁玛并没有完整的问出这句话,她被周亓谚捧住颊腮,被他吸吮舌尖。
如他所说的圆月在烟花落幕之后,从沙丘后面缓缓升起来,暖暖的淡淡的玉盘,和星空相比,它是那么大那么近。
而有情人在月下接吻,风沙在衣摆间穿针引线。旖旎不定,唇舌分分合合,宁玛甚至能看清周亓谚的眼睫长度。
“好亮的月光啊。”宁玛轻声说,把头靠在周亓谚肩膀,“我今天的美术史还没背完呢。”
他们坐在一起晒月亮。
周亓谚忍俊不禁,宁玛也就是小时候条件差,不然这么刻苦,到哪都会是个博士。但他也乐意陪她:“背到哪了?”
“六法论。”宁玛说。
六法论,自南朝谢赫在《古画品录》中提出后,就一直被后世奉为圭臬的绘画品评标准。周亓谚凭着记忆问:“是不是有一条叫随类赋彩?”
“嗯。”宁玛应声。
随类赋彩,不同对象皆有不同颜色,不同颜色也皆有其指代的意义。
“凡天及水色,尽用空青。凡画人,衣服彩色殊鲜微。”周亓谚当然能和她聊到一块儿,他并不是只懂西方艺术。
“这是顾恺之的意见。”宁玛一语中的,“据说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用色习惯,周亓谚,那你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颜色?”
她想到看日落时候周亓谚说过的话,他说找到了自己的金光。宁玛心里像是忽然腾起了小火苗,继续追问:“我是金色吗?”
周亓谚摩挲着她的发顶,笑得悠扬:“是所有和金色一样耀眼的颜色,像阳光、蜜蜡、杏子,世界中一切明亮温暖的代表。”
宁玛从没想过,她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她觉得自己今晚的内心,丰沛到能淹没整个沙漠。
她笑眯眯仰起头,响亮地在他嘴唇啵唧一口:“周亓谚。”
“嗯?”
“我也很爱你。”
沙丘上的月亮那么大,照前人,照今人。人生如作画,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搭配,只需凭心而动,随爱赋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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