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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缓缓抬起手时,姜芾不由自主就侧过身子,站得离他远了几步。
凌晏池一瞬尴尬,默默收回手,不顾衣摆淋淋漓漓流着水,问她:“念念,你可有受伤?我很担心你,我听到有人要在山上放火,上山途中又遇上周玉霖,他说你也在山上,我是真怕你出什么事。”
他汹涌的话语令姜芾沉默了几息,她挽了挽散乱的发丝,摇摇头,“我没受伤。”
他能腾出时间来找她了,可见玉泉庙的火已经灭了。
今夜要不是这场雨,她虽能救下那些工匠,恐怕也无法子阻止火势蔓延。
一想到这,她眼中透着愤意,“我们还绑了个人,火烧起来时,我们都往山上赶察看情况,只有这人鬼鬼祟祟从山上窜下来,他穿的还不是工裳,我们喊了一声,他撒腿就跑。我觉得不对劲,追他时他还拿出刀来,我就打了他两拳,人昏迷了,被我用藤条绑了,捆在那边的树上。”
凌晏池听得惊心动魄,又浑身上下细细打量她一遍,发觉她毫发无伤,只有身上狼狈了些。
他忽而就觉得,她就像个珍贵的宝贝一样,他很想捧着她,不再让她丢了。
姜芾当然不会知道他的心思,她听到他急匆匆来找她,心里的确是有些感激与动容的。
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会有这般感受。
可也仅仅是感激,除此之外,再无旁的。
这些善后的事不归她管了,她今夜上山,是来救人的。只是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葬身火海、玉泉庙被歹人付之一炬,这才出手救人救火。
她迅速赶回了工棚,拿了周玉霖取来的药,救治那个被蛇咬伤的人。
所幸她帮那人处理过伤口,也事先用了些阻止毒素扩散的药,人只是有些意识模糊,及时用药还有救。
蓝建仁被泼了盆冷水才醒过来。
他两只眼都青紫一圈,鼻血还在哗哗流。
睁开眼,成片火光映入眼帘,他被黑压压一行人包围,正中间冷冷盯着他的正是凌晏池。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以为大功告成,就算被山下的人发现烧起来了,赶上山后,人早就烧成一把灰,庙也早塌了,他也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谁知道山腰的工棚里竟还藏了人,还有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娘们儿好生厉害,一只手比他的力气都大。
凌晏池的目光宛如剜人的刀子:“谁派你来的?”
其实是谁指使的昭然若揭,他不过是想从此人口中得到有效佐证。
蓝建仁偏过头啐了一声,不语。
凌晏池没这个耐心,让人打了他一顿。
他在长安时,做任何事都讲究证据,只要证据充足,不怕犯人不招。
哪怕五年前,还是弱冠之年的他在江州为官时亦是如此,凡事都与人讲道理,以理服人。
可五年后再次回到江州,处境与心性与年轻气盛时截然不同,他学会了藏住不合时宜的锋芒,能屈能伸、圆滑处世。
因为有些道理你与别人讲,可对方却是无理之人。是以,对付蓝建仁、乔牧贵、王麻子那样的地痞无赖,有时候就是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一通拳脚到位,不怕他们不老实交代。
蓝建仁鬼哭狼嚎:“没人指使我,是我看你不顺眼,我为了泄愤,想让你身败名裂才那样做!”
“你放狗屁!”姜芾已替那些中了蒙汗药的工匠解了药性,全然忙完才从工棚出来歇口气,见这人嘴硬不肯说,“为了泄愤就杀人放火?”
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她都恨不得捅他两刀。
凌晏池自是不信,吩咐:“再打。”
“你、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凌晏池不理会,让他们动手的千万别客气。
终于,蓝建仁招了,“是郑县令郑大人,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凌晏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让人把蓝建仁押下山,好跟郑谷当堂对峙。
他亲自顺路护送了姜芾师徒三人回去。
折腾大半夜,到了山下已是天际泛白,能视青山间的薄雾。
到了家,姜芾谢过他相送,即使这一夜众人疲乏至极,可她看出他接下来怕是要公务缠身,便不留他用杯茶了。
她合上篱笆门,将要进院了。
“昨夜多亏你了。”
人临走时,凌晏池还想多跟她说几句话,及时喊她。
姜芾转身,淡淡答:“那种情况下,我一定会那样做的,昨夜,大家都辛苦了。”
凌晏池能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又擅自认为她那日对他说的一切,譬如不想做朋友、不想见到他,这样的话都不算数了。
他还是能见她,还是能和她说话,她还默许他光明正大喊她的小名。
他沉寂的心房被填活了大半。
与她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来日方长。
蓝建仁一招,郑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去找余霆,余霆甩清干系,闭门不见,拿他远在老家的妻小作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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