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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新岁(中)一命换一命如何?
商芷仰起脸,朱唇微啓。洛萧然呼吸一滞,目光落在她唇上那抹莹润的水色。他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倾身……
“本以为将军突然离席是醉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夜色,“没想到,竟是在此处夜会佳人。”
商芷浑身一僵,那声音像冰锥刺进她脊背。江楼月踏雪而来,狐皮大氅在身後翻涌如夜雾。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凝着寒霜。
“人人说将军从来不近女色。”他在三步外站定,玉扳指轻叩腰间佩剑,“不知是哪位美人,能让将军如此动情?”
洛萧然转身将商芷护在身後,广袖带起一阵冷梅香。“方才宴席之上人事衆多,还未来得及恭贺王上。”他恭敬地冲来人抱拳行礼。
“哦?将军这是在提前恭贺孤新婚大喜吗?”江楼月轻笑,目光落在商芷攥着洛萧然袖口的纤指上。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落在他眼中却异常刺目。
夜风骤急,卷起满地碎玉。江楼月忽然擡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瓣,殷红的花瓣在他掌心显得格外艳丽。
“北狄骑兵勇猛无比。”他碾碎花瓣,汁液染红指尖,“不知将军可是想到了克敌之法,才来同美人花下诉情?”
商芷突然挣开洛萧然护着她的手臂,一步踏前站在两个男人之间。她绣着金线的裙裾扫过积雪,在江楼月深如夜色的大氅前停下,仰起那张犹带泪痕的小脸。灯色为她镀上一层光辉,衬得眼角那抹红愈发楚楚动人。
“求求你,收手吧!”商芷直视江楼月的眼睛,声音发颤。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缓慢地割开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江楼月垂眸看她,发现她发间那支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如他被她扰乱的心,深蓝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冰寒:“怪事,宣战的是北狄,孤是楼兰的王上,殿下如何求我收手?”
他说话时向前半步,沉香气息笼罩住商芷。这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也让她闻到了他呼吸间浓烈的酒气,是西域最烈的烧春,喝下时直辣喉咙的那种。
洛萧然突然横插一步,“圣上既已赐婚。”他声音平静,“王上理应遵循大宏习俗,大婚之前不宜相见,莫要让殿下为难。”
“为难?”江楼月低笑,忽然擡手摘下落满商芷肩头的梅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肌肤,引起一阵战栗。“孤不过是来提醒将军,三日後出征,可别误了吉时。”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商芷发间,突然伸手取下那支步摇。乌发如瀑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江楼月将步摇收入袖中,转而从怀里取出一支金累丝嵌宝珠钗。
“这支更配你。”他亲手为她挽发,动作温柔,红宝石坠子在烛光下流转血色,恰似他眼底压抑的暗涌。
洛萧然袖中的手骤然收紧。今夜是自己饮醉了,竟生了不该有的念想,殿下本就是他的未婚妻,眼下自己在此处确实不合适。况且此去沙场凶险万分,不知能否平安归来。江楼月对殿下来说确是最好的选择……
“末将告退。”洛萧然抱拳,转身时衣袍扬起细雪。商芷下意识要追,却被江楼月扣住手腕。他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烫得惊人。
“阿芷。”他贴在她耳畔轻语,呼吸灼热,“你未来的夫君是孤!”
远处脚步声渐消,只剩寒风呜咽。江楼月忽然低头,薄唇擦过她耳尖:“孤的王妃同旁的男子夜间私会,该如何给王妃教训才好?”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翻飞的衣袂上。他指尖抚过她湿润的眼角,将那滴泪碾碎在指腹。像碾碎一片梅花,又像碾碎自己无处安放的妒火。
商芷浑身一颤,耳尖被他灼热的呼吸烫得发麻。她下意识想後退,却被江楼月另一只手扣住腰肢,整个人被禁锢在他怀中。狐皮大氅的绒毛扫过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柏子香。
“江楼月!”她声音发颤,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本宫只是……”
“只是什麽?”江楼月打断她,指尖挑起她下巴,“只是舍不得你的好阿兄?”他声音轻柔,眼底却酝酿着风暴。
远处传来焰黎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似在提醒着什麽。江楼月眸光微动,忽然松开钳制,转而执起商芷冰凉的手。
“手这样冷。”他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将她的手包覆在掌心,“孤送你回宫。”
商芷怔忡间已被他带着往前走去。她忍不住回头望向洛萧然离去的方向,却只看到茫茫雪地上渐被覆盖的脚印。
“还在想他?”江楼月声音陡然转冷,手上力道加重,“看来孤未来的王妃需要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突然停下脚步,在商芷惊愕的目光中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商芷轻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江楼月!这是在大宏,你将礼法至于何处?!”
“礼法?”江楼月冷笑,“孤未来的王妃深夜私会外男时,可曾想过礼法?”
他抱着她大步穿过梅林,所过之处侍者纷纷低头转道,商芷羞得将脸埋进他胸前,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芷。”他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别让孤……太难做。”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滑落。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他眼中深藏的痛楚,这些日子他恐怕一点都不好过,夺嫡之事错综复杂,他能以雷霆手段获得王位,想必是经历了万千险境。
回到寝殿,江楼月将她放在榻上,亲手为她褪去沾雪的斗篷。烛光下,他俊美的侧脸忽明忽暗,长睫投下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十日後啓程。”他突然开口,“孤会派人护着你。”
商芷擡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楼兰王的宝座是孤用血换来的。”他指尖抚过她发间那支金步摇,“你也是!所以你逃不掉。”
“既然称病不去岁宴,”指腹抚过商芷苍白的面颊,声音轻得像落在窗棂上的雪,“那便在自己宫中好好养病。”
殿内银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寒意。商芷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发间金步摇随之轻晃,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光影。
江楼月眸光一暗,突然扣住她下巴:“好在今夜撞见你同洛萧然的是孤。”他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力道渐渐加重,酒气扑面而来,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熟悉的偏执与疯狂,“若是旁人传到你父皇耳中,你可就是欺君之罪。”
商芷长睫轻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转头想避开他身上的酒气。
“你到底想要什麽?”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殿外的积雪还冷。
江楼月低笑一声,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支被折断的步摇。步摇上的辛夷花纹已经扭曲变形,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孤想要什麽?”他将步摇放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阿芷心里不清楚吗?”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拍打在雕花窗棂上。商芷盯着那支步摇,想起洛萧然递给她时说的话:“辛夷耐寒,就像殿下。”
“你若乖一些。”江楼月忽然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在同孤去楼兰,嫁给孤为王妃之前不整什麽幺蛾子……”他呼吸灼热,带着浓烈的酒气,“或许你那清风霁月的好阿兄会好过一些。”
商芷猛地擡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像是暴风雪前夕压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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