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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张温柔善良的相貌,谁能想到这姑娘骨子里和许金虎那老小子一样强硬,瞧瞧她说的什么话?还把红小兵都送去挑石头!
还别说,人家还真敢干,现在蒲河口还有三十多个挑石头的红小兵呢!
本来他还不晓得这事,有吴城附近的混子,家里有些关系的,在好多天不见家里的混小子后,来到五公山打听,才晓得他们家的混小子到临河大队闹事搞批斗,被抓到劳改农场做劳改去了!
其中有些人家,就通过吴城那边的关系,找到了江天旺这里,希望江天旺能出面说说情,把他家小子放了。
江天旺那时才知道,这姑娘胆子有多大,出手有多狠辣。
他和许金虎之间,他一直都是唱白脸的那个,在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二把手一直不对付,动不动就吵架。
他去找许金虎说情,被许金虎喷了个狗血临头,坚决不放:“都跑到我们家里闹事了,还给他放了?放了以后别人有样学样,都去我们家里闹事怎么办?你不在乎你儿子,我还心疼我家红桦呢!”
一直到现在,都关了半年了,那群红小兵还在蒲河口大牢里关着呢!
蒲河口的大牢可不是给员工们住的房间,都有火炕,犯人住的大牢四面都是墙,只有几个巴掌大小的透气孔,里面也没有火炕,只有地上铺的凉席和稻草,这么冷的天,还是在河边,光是每天地面升起的潮气,都让人受老罪了。
就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江天旺想到监狱那样的环境,都忍不住打哆嗦,仿佛已经感受到地面的潮气已经侵入他的膝盖,宛如无数根牛毛针在他膝盖、腿骨、肩膀里面的搅动一样。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说话,别的干部是不敢说,你能说啥?说不遵守上面的号召吗?
还是许明月用食指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笑着说:“不过上面的命令咱们还是要执行的,不是不能停下劳动吗?咱别的做不了,写春联总行吧?咱们大队部的春联就换成‘三十不休拼劲在,初一继续热情高’,大队部的后门上就贴‘三十不停站,初一接着干’,还有学校,外墙,我们蒲河口监狱的春联我都想好了,就贴上‘除夕无休争朝夕,新春鏖续战春秋’,要真有红小兵来到咱们临河大队和蒲河口检查,谁能说我们临河大队没响应领导们的号召?”
一番话,又把大队部的干部们给干沉默了,不知道是谁,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江天旺也无奈地笑了,说:“还有你这样干的?”
他没有说不行,那就是默认了。
他叹息了一声:“我晓得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我也不是不把大队里的人不当人的人,也是上面有命令我们得执行,只是这事我们自己晓得就行了,谁要大嘴巴把事情往外面说……”他目光犀利的看着大队部在座的所有干部。
他倒是不担心许家村的人,但江家村四房从来不合,这里的干部中就有江家村四房的干部,还有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干部,这三个村子因为小,在临河大队一向没什么话语权,比较边沿,又靠近石涧大队方向,要是他们口风不严,漏了出去,引起了村里麻烦就不好了。
江天旺别看平时看着和和气气好说话的样子,毕竟战场回来,杀过人的,又哪里真的是好相与的,被他这么一看,大队部里的其他干部们连忙表示:“孬子才会往外面说呢!这种事谁会往外面说?”
“就是!这大冷的天,要真出去挑堤坝,挑石头,死了人算谁的?”
整个大河以南,现在就只有蒲河口建了个小卫生所,还缺医少药的,真要冻感冒,那是要人命的!
他们也不想吃糠皮啊!
就是三年干旱时期,他们大队都因为多了三千多亩良田,都没吃过糠皮,现在大队里比过去多了七千多亩良田,每年丰收的稻谷、红薯、麦子都吃不完,日子比以前也不知道要好过多少倍,现在再让他们吃糠皮?他们哪里吃的下去?
就算他们吃的下去,家里的孩子们吃糠皮能咽的下去?
农村虽淳朴,但能当上大队干部的,就没几个真孬的!
江天旺严肃的盯着他们:“不光不能往外面说,就是家里人最好也都闭上嘴巴!”他突然问大队部的干部们:“要是有人问你们过年吃了什么?”
许明月斩钉截铁的说:“吃糠皮!吃草根!吃树皮!”
“对对对,吃糠皮,吃草根,我们吃的都是草根煮树皮!”
“我们吃的都是草根,都是树皮!”
忆苦思甜饭,可不就是煮糠皮,煮草根,煮树皮吗?
江天旺笑看了许明月一眼,又问:“那你们过年都在干嘛?”
这下子大队部的干部全都学会了,都用肯定的语气说:“还能干嘛,当然是响应国家号召,在挑堤坝,在挑石头了!”
“是是是,我们年三十年初一都不停歇,全都去挑提拔,挑石头去了,大雪里还在刨冰!”
大队部的人都默契的笑了起来。
确定了大队里过节的事情,江天旺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过去他从来都是坚持服从上面命令,监督执行的那个,现在让他同流合污,他还真有些不习惯,都是被许金虎那老小子带坏了,那老小子向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合理的政策弹性执行,连大兰子跟着他都学坏了。
“除了这事外,今年上坟祭祖的事情也都不能做了,我听说别的地方把族谱和祠堂都烧了,你们把下面都约束好了,今年除了贴对联,别的啥都不许做!”江天旺继续严肃的和他们说:“你们有大山大河隔着,不晓得外面乱成了什么样,我和你们许主任是清楚的,要不是我们水埠公社有过去武装部留下的木仓,还护得住水埠公社,你以为你们能平静的了?别忘了隔壁就是邻市,水埠公社这边有我和老许在挡着,人过不来,邻市那边可是还有路过的来!再说,别以为有大河就安全的万无一失了,人家没有路,还有船呢,真想来找麻烦,哪有找不到的道理?“
江天旺性格就是这样,谨慎,从不主动闹事,他要不谨慎,在战场上都回不来,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大队部的人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全都听话点头。
江天旺看着这群被他和许金虎保护的很好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说:“都回去吧,天黑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走的时候,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小队长们还对许明月说:“小许主任,你脑子活,刚刚说的那几个春联,回头给我们也写一份,我们村也都贴上!”
“那顺便给我也写几个!”
江天旺笑骂道:“你们自己不会写?全让小许主任写,不要墨的?”
江建军立刻笑着说:“纸墨大队部出,是要多写一点,我们也要!”
施、胡、万三个村子的村长兼队长说:“书记哎,就我写的那字能叫字吗?再说,我们哪有小许主任脑子活?她随口就能说出好些个对联,我们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扫盲班没开前,他们连字都认不全,还是扫盲班开始后,他们也跟着认字,这才把字认全了,让他们写春联,他们哪里会?
许明月这一代人从小就有‘大字课’,也就是写毛笔字,她的书法老师还是书法协会的,在千禧年的时候,一副画都能卖五六千块钱,可惜这个书法老师教了她不到两年就去世了,她的毛笔字不说登大雅之堂,但写写春联还是不在话下的,过去她家的春联都是她和她爸写。
许明月干脆地点头说:“行,大队部的春联交给我,其它的可以喊学校的知青们来写。”她眼睛一转,主意就上来,继续说:“村里不是有石灰吗?回头大队部的外墙也都别闲着,全都写上口号!”
许红桦笑着说:“这主意好,这些知识青年全都在闲着猫冬,把他们都喊出来写春联,这刷外墙口号的事刚好都交给他们,知识青年干知识青年的事!”
第二天一早,许红桦就把在临河小学宿舍里猫冬的知青们都喊了出来。
知青们还以为是要考试了,都紧张了一下,出来问是不是要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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