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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第1页）

出发

萧时衍有一瞬间的愣然，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呢喃：“阿晚……你说什麽？”

“真是个呆子。”林晚霁面上噙着一抹笑意，似是怕他再听不清一般，有些夸张地在嘴边比了个手势：“我说——萧时衍，我们成婚吧，好不好？”

话音未落，林晚霁猛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中仍是十分熟悉的冷松香气，她的手轻轻抚上男子弯下的後背，语调轻柔：“怎麽了？”

萧时衍将下颌放在她的肩膀上，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似是要把怀中的女子揉进自己的骨髓里去。

他的心跳得极快，似是不敢确信一般，不住地喃喃着：“阿晚，如今卢太後已经被送到行宫软禁，梁王伏诛，再也没有人逼着你嫁人，也没有人逼着你一定要与我成亲……你不必再被他人左右，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好好想一想以後的事……你当真，决定好了……”

“阿衍，我知道的，我想的很清楚了。”林晚霁有些忍俊不禁，感受到他的紧张，不免笑道：“平日里见萧将军杀伐果决，怎麽如今倒变得絮絮叨叨起来了？我想好了，我想要同你成亲，没有人能左右我的想法，我是真心实意的。”

“好。”萧时衍深吸一口气，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落下最郑重的承诺：“阿晚，我们成婚。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但好在还不算太久。你放心，此生……我定不负你，纵使陆离万千，我心中，也只会惟你一人而已。”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感受到额间落下的深深一吻，不免有些羞窘地笑着将他推开：“阿衍，别……老神仙还在上头看着呢。”

萧时衍见状，似是有意逗弄她一番，将怀中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附耳道：“就是要让老神仙亲眼见证着，咱们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夕阳西下，二人手牵着手离开了大殿，夕阳的馀晖透过斑驳的树影，将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老长。

萧时衍侧过脸来，看着身旁欢欣雀跃的少女，唇边也不由得噙起一抹笑意。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熟悉的面庞逐一重叠，他好像怎麽也看不够。

如果这是梦的话……就让他永远也不要醒来吧。

因着二人早已定亲的缘故，林晚霁修书一封送往京城的林家，成亲的日子倒是很快就定了下来。

如今太子已然继位，皇後出自林家，一时间林延嵩成为国丈，安平侯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起来。从前许多拜高踩低的人家都纷纷调转了风向，巴结起林家，流水一般的帖子送到府上，倒还真是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客驿送的信极快，不过几日的功夫，林延青夫妇俩便收到了女儿的来信。当初称病逃婚一事本就是仓促无奈之举，并非长久之计，如今女儿既已下定决心，萧时衍又是他们首肯看中的小辈，对于这桩婚事，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老夫人听闻此事，知晓她这个甚为喜爱的孙女儿要回京城的消息，更是精神都好上几分，日日面上挂着笑脸，吩咐谢蕴华一早便筹备起来成亲的诸多事宜。到底林晚霁入了京，要在安平侯府发嫁，京中多少双眼睛看着，可不能出了什麽纰漏才是。

陆氏夫妇本想着外甥女儿到底在扬州长大，从扬州陆家发嫁，倒也正是合适。他们还备着几十台嫁妆，等着给林晚霁添妆呢。

只是一家子凑在一处合计一番，到底京城路远，坐马车太过颠簸，许多嫁妆行李都不便带上；走水路包船倒正好，只是到底太慢了些，紧赶慢赶也得一个多月才到。

不过林晚霁倒并不急于这一时，左右她与萧时衍日日都能相见，便是晚些时日成婚也没什麽。如今误会解开，陆家人也大多接纳了他，舅舅舅母愈发看他顺眼起来，还常常唤他一道来家中用膳。

只有陆檀川还时时看这个未来的“妹夫”不顺眼，屡屡在饭席间呛他两句，惹得陆老爷又是一顿教训。不过他大部分时候都宿在书院里，倒并不常归家，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了。

因着婚期早早就被老夫人定好的缘故，林晚霁不敢拖沓，未免行船途中遇上什麽事儿给耽搁了，还是早些动身回京为好。

到底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儿，如今骤然便要嫁人，陆家与林家感情深厚，陆老爷与夫人心中十分不舍，便决计一道陪林晚霁乘船上京，去京中参加萧林两家的婚仪。至于在扬州的诸多商号庶务，便交由一衆管家暂先打理。

林晚霁在玉棠院中收拾乘船所需用的一衆妆奁行李时，便见林昭蕙手中捧着一本策论，只是心思却不在书上，屡屡看着窗外的绿影晃神。

她心有所感，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走到少女的身边，柔声问道：“怎麽了？可是舍不得我要回京去了？”

林昭蕙闻言点了点头，死死抿住唇，不想让林晚霁担忧，还是努力在面上挤出一个笑容来：“自然是舍不得姐姐的。”

林晚霁神色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姐姐也会想蕙儿的。我们蕙儿当真不愿一道回上京去？那可是姐姐出嫁，蕙儿真是好狠的心，也不愿去送送姐姐。”

“蕙儿是想姐姐的。”林昭蕙生怕林晚霁误会自己的意思，多了几分紧张来，攥住了她的衣袖。又似想到了什麽，眼眸中划过一抹哀伤的神色来，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蕙儿的处境，姐姐也知道……若是蕙儿当真回了京城，只怕此生……”

少女有些哽咽，声音越来越弱，但林晚霁却听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二伯母本就管教甚严，连出府都不肯轻易默许的，当初她一路跟着自己逃到扬州来，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此番若是主动回了京，不论好说歹说，二伯母还会放她再回扬州吗？

便是林晚霁也知道，凭着二伯母的性子，只怕能出府都是天方夜谭。

况且昭蕙如今已及了笄，安平侯林家又水涨船高，只怕林家的女儿都成了香饽饽，媒人踏破门槛都要来相看求娶的，二伯母定会抓住机会好好议亲一番，把她拘在院子里学些管家算账丶针线女红的功夫。

若真是如此，那林晚霁为了自己一时的私欲，倒真是害了昭蕙。

昭蕙虽在扬州，不是那等子高门显赫的人家，但好在出入自由，陆家又富庶，绝不会叫她生出寄人篱下的窘迫来。在书院里又有陆檀川和杨宛时时照应着，想必纵使自己回了京城，昭蕙在扬州的日子也定然会顺心无虞的。

让昭蕙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再被困于四四方方的宅院里，不就是自己将她带来扬州的初衷吗？

至于这样松快的日子能过多久，昭蕙还能在扬州待上几年，那都是由她自己去决定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晚霁也不再觉得伤感，而是笑着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打趣道：“想必等你回去时，徐姐姐都已成了你的二嫂嫂了。错过我的婚事便也就罢了，错过你哥哥同徐姐姐的，看那时她会不会怪罪你。”

前些日子林淮真已及弱冠，林家便同忠勤伯府定了亲事，徐家二姑娘是嫡出，模样家世和为人处世都很是出挑，二伯母心中很是满意。想必再过些时候，徐清漪就要嫁到安平侯府，做他们的二嫂嫂去了。

想到这里，林昭蕙也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徐姐姐与二哥哥的亲事，一早便定下了，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徐姐姐要是知晓我在扬州过得这般快意，自当会为蕙儿感到高兴才是，定然不会怪罪的。”

气氛一时松快起来，林晚霁笑着摸了摸昭蕙的脑勺，温声嘱咐道：“在扬州，便是姐姐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若是遇上什麽要紧的事了，记得同你陆哥哥和杨姐姐商量，有他们在，不会叫你受了委屈去的。若是想姐姐了，便写封信寄到京城来……”

“好啦好啦，蕙儿都知道的，姐姐就别再唠叨了。”林昭蕙有些无奈地弯起唇角，目光却有些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眸中满是眷恋。林晚霁乘船上京的日子就要近了，这两日便要出发，此後姐妹二人天各一方，还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想到这里，林昭蕙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调整好情绪：“姐姐……你在京城也要好好的。若是萧将军对你不好了……你，你一定……”

“我知道的。”林晚霁点了点头，唇边噙起一抹笑意：“若是他待我不好，那我就再回一次扬州，和蕙儿朝夕相处，如何？”

话音未落，林昭蕙有些怔怔地擡起头来。

“姐姐快别说傻话了。”林昭蕙撅起嘴来，有些恋恋不舍地扑到她的怀中，轻声呢喃道：“萧将军是个好人，姐姐与萧将军两情相悦……日後定能举案齐眉，相携到老。”

林昭蕙知道，很多话她不再能说出口。

她希望林晚霁能够长长久久地陪在她的身边，可她知道，她不能这麽自私，比起她的眷恋，她更希望她能够和自己相爱之人携手共渡这一生。

只要知晓她能够幸福，这样就够了，她的心也是满的。

至于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就让它们消散在风中，成为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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