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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像悬在他和纪宁头上的一把刀,而如今这把刀,正一天天地逼近。
可奇怪的是,那些曾经折磨得他不知所措的情绪,反而一天天地淡去。
萧元君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在每次守着纪宁,同他呢喃时都不曾提过。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可以回来一次,也可以有第二次,他不会和纪宁分开,永远不会。
案上的烛火燃到了头,屋内陡然暗去一半。
醉颜转身,取了根新的蜡烛前去更换。
一半的光亮里,萧元君凝视着纪宁,朝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很快,另一半烛光将房间照亮,萧元君抬起头,猝然对上了一双寂静的眼眸。
纪宁半睁着眼,神态迷蒙,他看了一眼萧元君,而后意识好似支撑不住眼皮般,又合上了眼。
萧元君不敢出声,怕吓着人,他一动不动盯着纪宁,期盼他能有新的反应。
足足半炷香后,纪宁颤了颤眼睫,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张唇,长久缠绵病榻,让他的嗓子失了声。
萧元君看见他的嘴唇在嚅动,却什么都听不清。
他贴耳凑近,“你要说什么?”
纪宁一轻一重地喘着气,艰难挤出两个字,“伯。母。”
这次萧元君听得一清二楚,他问:“你在担心淮将军?”
纪宁眨了一下眼。
萧元君又问:“你睡着的时候,能听到我们说话?”
纪宁又眨了一下。
如此,萧元君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握住纪宁的手,叫他放心,“淮将军上次回京,入宫向我求圣旨时,我提醒过她要小心北狄的陷阱。现在林嚯在她身边,我也画了北狄的布防图,准备送去边疆,他们定会平安无事。”
纪宁听罢,仍是拧着眉,他动作迟缓地看向书案。
萧元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反应过来,立马叫醉颜取来图纸。
图纸呈到眼前,纪宁侧着头,一言不发。
他目光凝聚在纸上,直至看完了每一处笔墨,才吃力地收回视线,朝萧元君皱了皱眉。
见状,萧元君知是图纸有问题,忙吩咐醉颜去拿笔墨。随即低头,对着纪宁小声说话:
“我扶你坐起来,我指你说,好不好?”
纪宁眨眼,以示同意。
萧元君褪掉布靴爬上床,他弯下腰,一手穿过纪宁的后颈,一手搂着人的身子,只是稍稍使了点力,纪宁便跟着他坐了起来。
尽管这些时日他是看着人一点点消瘦的,可纪宁的单薄还是让他狠狠心惊了一下。
拿完东西的醉颜走了过来,萧元君回神,抬手抚上纪宁的脸,拨过他的脑袋靠上自己的胸膛。
而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才接过醉颜递来的笔。
醉颜双手举着展开的图纸,立在床边。
萧元君手握墨笔,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用笔尖将图纸扫了一遍。
每指一处,他就细心观察纪宁的反应,见其皱眉,便将笔尖指住的地方做上标记,仔细询问意见。
纪宁刚醒,体力不济,常常说上几个字就要歇一歇。
几人配合着,完善了几处细节。
改完,确认无误,纪宁眨了下眼。
萧元君搁下墨笔,见他面色比方才更显苍白,忙护住他的头,将他放平到床上。
“你歇着,我去重新画一份布防图。”
纪宁皱眉,呼吸忽然变得急切,他提住一口气,话音伴随咳嗽,从喉咙里呛出,“别咳咳!咳咳咳——”
萧元君止了动作,紧忙将人重新揽进怀中,“不着急慢慢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
他一面帮纪宁抚着胸口顺气,一面安抚。
纪宁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起僵硬的手掌,拽住萧元君的衣袖,一句话分成了四段才勉强说全,
“陪我……待……一……下……”
赶在他的手掌滑落前,萧元君伸手接住,“好,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醉颜反应极快,“我去外面守着。”
说着,他收好了图纸,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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