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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家信（第1页）

自她上一封去信至今快一个月了，今日总算收到回信，白芷立刻接过信封，手中却骤然一沉：“这里还有什么玩意？”

周慎思摇摇头：“不知道是石头还是玉，临行前林县令特意嘱咐别磕碰了。”

白芷撕开信笺一倒，落手三个绒布小包，把三个小包的束口拉开一看，是三枚冰凉莹润的长方小石头，颜色是如出一辙的清透翠绿。白芷捏起一枚细看，现底部方方正正地刻了四个小篆字：白芷之印。

周慎思凑过来看：“这是名印吧。”

另两块上分别刻着“白萤之印”和“林初七印”。白芷一时有些恍惚，托着名印的手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后，她才手忙脚乱地束好束口，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抖落灰尘，小心翼翼地把三个绒布小包包起来，揣进怀里，而后抽出信纸。

只有一页纸，林若归的字迹又十分工整，白芷一打眼就看了个大概，一是夸赞她们报国救民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二是边关艰险务必保重云云。

不过最后一句，让白芷凝神静息，多看了两眼。

写的是：“遂令人急制名印，万望加身保安宁。早该如此，娘之过也。”

她静静摩挲了一会信纸，然后仔细地按照折痕叠回去，塞回信封，收进怀中。

大燕的名印没什么实用之处，就是爹娘给自家娃娃傍身祈求吉祥如意的一个物件，念想的作用更大些。白芷捧着怀中的三块名印和一封家信，抿嘴低低地乐起来。

周慎思看她这副样子，眉毛皱得老高：“东家，林县令又不是你的亲娘，你至于么？”

这位祖宗嘴上没把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白芷没计较什么，只是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周慎思：“哦。”

屠应许的动作十分利索，没一会就剁完了肉，拿油纸分开包好，喊白芷过来拿。两人许久不见，屠应许本想拉着白芷再寒暄几句，却被周慎思以“把明天的肉剁出来”为由打断了。

左右她们俩还会在这里待几天，白芷倒也不急，捧好怀里的几包油纸就往回走，心心念念回去给巧巧初七和程茂加餐，也分乔半仙一份。

外头的仗还是如往常打，城里的日子还是如往常过。

深夜。

全城燃灯，钦差行府却只亮了寥寥几只灯笼。隗扶光穿着官服，大大喇喇地坐在正堂前的石阶上，抬头越过稀稀拉拉的光看夜空，车夫就候在她身边。

“王爷指来的探子还真是聪明，那么别嘴的蛮语，这么短的时间就学得差不多了。”隗扶光脸上没有表情，语气里却满是不痛快，“位高权重就是好，搜罗人才的路子也广，他的人轻易就能替下我的人。”

车夫顿了一刻，安抚道：“小姐，王爷的探子更有能耐，也就更易成事。探子是谁的不打紧，主意是小姐出的，训探子是小姐牵头，最后头功还是小姐的。”

“终归史书上少一笔……乃安，记下这件事，从此刻起，你来记我的功过，为我立着，这样后人也好看我一生。”

“小姐，既是立着，不妨稍稍篡改，把探子改成小姐的人就好。”

隗扶光摆摆手：“编的故事不是我的平生，怎么能算我长生？直书其事，一字不改。”

车夫垂：“是。”

檐角的灯笼被风吹得晃起来，隗扶光随意一指灯笼：“探子学蛮族的规矩，我也跟着听了不少，其中有一条，是蛮族崇太阳神，认为黑夜无神，会出邪祟，所以日落之后不会出来走动。可是宁州百姓为防蛮子却彻夜亮灯，这是什么道理？若是对症下药，正应该入了夜就熄灯才是。咱这黑乎乎一片，才是全梧县最安全的地方。”

车夫道：“我曾听百姓说起一句俗话，叫做藤花没有百日开。”

“怎么讲？”

“时移世易，世事无常。想来是百姓有所顾虑，今日蛮子怕黑，未必明日蛮子就不怕黑，而夜夜亮灯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世事无常啊……”隗扶光跟着长长地吟了一声。

街上的梆子敲过两声，车夫附到隗扶光耳边低声道：“小姐，没剩几天了，是否叫探子们都妆扮上？”

“不，假脸皮只能撑一个月，等行事前再妆扮，别白浪费时间。”隗扶光陡然严肃起来，“告诉他们，一定要按照方大人的嘱咐贴假皮，若是贴得不严实，被沙罗摩现换了人，不光他们自己的性命垂危，更是误了救国的大事。假脸皮只有这么一张，也只能贴这么一次。一个月内，必要成事。”

“是。”

“得了。”隗扶光站起身来，拍拍官服上的灰，把刚才仰头看天时滑歪的官帽戴正，“回去写公文，乃安，为我磨墨。”

车夫垂：“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正堂去了，钦差行府的大院里回归寂静。

忽然，角落里的灌木一动，一个衙役满头大汗地探出头来，偷偷摸摸地抱怨道：“大晚上的在院子里唠这么久……你跟我来，咱可说好了，那几张面具可金贵着呢，只能看不能动，要是出了岔子，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等看过之后，你可得按说好的帮我算算我弟弟能不能考中秀才啊，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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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应许切好的腊肉，白芷一点都没控制量，回家的路上斥巨资买了一捆柴，当天晚上就全煮了，告诉俩孩子和程茂撒开欢吃，过几天还有新肉。俩孩子许久不见油水，一大块的腊肉拿筷子扎起来就开啃，一个比一个没吃相。程茂一开始还克制，不过白芷连连叫程茂多吃多吃，到后来他也吃得风卷残云。

只是乔半仙一直没见人，不知跑哪去了。不过他有时也会夜不归宿，白芷早有预料，给他留好了一份，心里还盘算着如果乔半仙明天晚上也不回来，就把他这份分了。

饭后一柱香，程茂在灶房收拾碗筷，白芷从怀中拿出温热的碎衣裳片包裹，郑重地把家信和属于两个孩子的名印交到他们手上。巧巧十分兴奋，两手捧着名印，开心得一蹦三尺高，而林初七却是怔怔地看着篆刻，双眼逐渐湿热。

等两个孩子一块看过家信后，巧巧也跟着安静下来。

白芷想来想去，想不出此刻适合说些什么，干脆闭紧嘴回屋去，留俩孩子在这里慢慢感怀。

隔天，乔半仙还是没回来，白芷拍拍自己的良心，又给留了一天。

第三天分肉，万人空巷，白芷领着俩孩子在人群中挤着排队一个时辰，排来了新鲜的猪肉。周慎思和屠应许分完肉就要启程回汖州了，临了白芷还从她俩身上搜刮了点奶茶粉。待到回家后猪肉上锅蒸成扣肉，四人吃得舔嘴巴舌，乔半仙仍旧没回来。

第四天，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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