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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为力者（第1页）

无能为力者

援军的船只缓缓靠岸，八重神子站在甲板上，看到了来迎接自己的官员——无需与他相识，那缕红发的辨识度很高。

丹羽站在岸边，神色淡然地迎接这位宫司以及她带来的救援队伍。这样的反应非常正常，八重神子知道，自己的到来迟了太多。在出发时，她已经注意到，笼罩着踏鞴砂的黑云逐渐散去，这意味着战斗可能已经结束，守军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危机。

繁荣的村庄依然繁荣，人们尚未从战争的紧张中彻底恢复，但这一切比她一开始料想的满目疮痍丶棺无停所，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您管理下的踏鞴砂欣欣向荣，我几乎看不出经受战火的痕迹。”她对丹羽如此赞扬。

丹羽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全凭将士们悍不畏死，英勇赴义。您若是去名椎滩看看，就知道我们到底遭遇什麽了。”

八重神子意识到自己的话多有歧义，微微低头，用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踏鞴砂定然遭遇了极可怕的事，那孩子不喜欢我，走投无路才会向我求助；他从不说谎，更不懂夸大其词。”

“是啊，那是个好孩子……”

“让我带来的人一起清理战场吧，这一个月以来，大家都辛苦了。”

丹羽带着她去名椎滩，路过踏鞴砂时也偶尔说上几句别的。神子听他细讲，把这些事一一记下：踏鞴砂不日便可以恢复生産；名椎滩的事很可能是愚人衆的手笔；战斗结束不过短短三天，他们已经抓出了五个愚人衆的细作；八酝岛因为珊瑚宫的及时援助和一些特殊原因而很少受到兽潮侵袭……

绕过踏鞴砂的高坡，视线一览无馀。神子向西远望，看到了炼狱般的景象：无数焦黑的难辨形状的尸骸在滩涂上堆叠得有小山那麽高，它们各自散发着可怕的气息，漆黑的碎粒自骸骨剥落，又被尚未散去的雷电馀威击溃，彻底消失。整个名椎滩的土地都几乎染上了与这些恶兽相同的黑色。

但与之正相反的是，阳光下的海面璀璨而洁净，仿佛新雪覆盖土壤；她定睛看去，才发现那竟然是无数漂浮着的细小的发光物，是一种银白色的晶尘。

“宫司大人，我想拜托您一件事。”丹羽扫视过那片晶尘海，目光最终定在了某个位置。

“丹羽大人请讲。”

“请您去见一见那孩子吧。”他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五味杂陈，对她请求，“他失去了这世上或许最在意他的一个人。”

“他本就不喜欢我，我又没能兑现诺言帮到他……”

“但您也算是他真正的家人之一，不是吗？”

名椎滩上，诸多将士正在清扫战场。四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断裂的丶受腐蚀的的刀剑随处可见，往哪里看都能找到尚需清理的异兽骨骸，偶尔还能发现人类的残肢。空气中满是腥腐的气息，令人作呕。

丹羽的话在八重神子耳边再次响起：“关于他的来历，我知道的并不比您更多，截至不久前，我一直以为他真的是倾奇者的哥哥，和他一样是将军大人的造物……”

“不死者用自己的生命补全人偶的缺陷，他们保全了踏鞴砂……”

“倾奇者花了很长时间亲自打捞风间华的神之眼，後来，他便一直拿着那枚灰暗的‘眼’守在岸边……”

“是的，我们都很担心。他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除非谈起阿华，他总会强调一遍，认为他一定会回来。”

八重神子找到了有心的人偶。他背对着她，深深凝视这片漂浮晶尘的海。

倾奇者摩挲着他戴在胸口的灰暗的神之眼，“他背弃了与我的约定。”说着，他又忽然摇头，按住胸口，像要隔着皮肉感受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不，他没有。他依然陪着我，只是换了种方式……”

倾奇者格外迷茫。

自己为什麽对他的复活怀有期待呢？他最後一次看向他丶将心脏交给他时在想什麽呢？明知道他会不守信，为什麽自己放任他站在自己前面，让他去担最重的担子或者说给了他这个机会？

神子在他身侧坐下，“看起来你有很多困惑，不妨和我说说？我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哦。”

他确实有许多话想问：神之眼变灰了，它的主人还可能活着吗？稻妻城现在安定下来了吗？为什麽一切都结束了，救援才来？

“为什麽……”他嗓音嘶哑，“为什麽她没有来……”

神子怜悯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并那枚金羽一起还给倾奇者，“知道有人故意引发疑似漆黑兽潮的灾难，她从闭关中苏醒了。这是面见雷神的文件，你可以去稻妻城当面问她。

“放心去吧，你不在的时间里，我会替你守好这里。”

这一次，求见雷神的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没有狂风暴雨，没有碍事的谍人陷害，朋友们一起为他送行，踏鞴砂的居民们祝他一路顺风。

他依然是他，穿一身白色狩衣，在胸前悬挂金羽，戴着斗笠，佩着平平无奇的武士刀。他走在花坂街头，细雪自天空簌簌落下，很快将大地粉刷出一片圣洁纯净的样子。

抵达稻妻城的第二个时辰，三奉行的大官员们纷纷赶来拜见他，谄媚的口吻可笑至极。

天守阁的护卫中还有不少人认得他，听觉灵敏的人偶听见了那些人自以为隐秘的窃窃私语；守护雷神的近侍长已经换了个人，原来的那位，罪名是贪污和通敌。

侍者替他打开房门，请他进屋；偌大的房间布设简洁，十分空旷，唯有主位上有人正沉静地跪坐在那里，说明这里是雷之神的居所。

倾奇者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个人偶，是在他之後诞生的“完美的雷电将军”，“永恒的执行者”。

“你来了。”雷电将军神情漠然地对他颔首示意，“她会接管此身，与你对话。”

人偶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灵动起来。

她似乎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被自己放弃的丶她一手制作的孩子。

倾奇者不管不顾地开口：“你抛下稻妻，就是为了制造一个专门替你承受一切压力的人偶？”

“若要追逐永恒，必须解决磨损的问题。她与我别无二致，但她无情无爱，会永远坚定地执行永恒的命令；而不是像我一样，在职责与私情中选择後者，最终哪一个都没保护得了。”她解释得有点多，但这些都不是倾奇者关心的。

“所以，民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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