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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谱上的批注
老剧院的旧乐谱在午後泛着潮气。林清言蹲在阁楼整理时,指尖划过页边的批注,是沈延的字迹,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咏叹调旁写着“这里该慢些”,墨迹被水洇过,像个没干的泪痕。
“在看什麽?”沈延抱着杯热茶走进来,雾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把茶放在琴凳上,目光落在乐谱上,突然笑了,“这是当年总唱错的地方。”
林清言的喉结动了动。他记得那个下午,沈延在排练厅练这段唱词,总在“我爱你”三个字上卡壳,导演骂他“没感情”,他却望着侧幕的方向,耳尖红得像被阳光烧过。後来林清言在乐谱的这页,偷偷夹了张纸条,写着“唱的时候想着橘子糖”——那是他最爱的味道,甜里带点酸。
“你看这里。”沈延的指尖点在他写的批注旁,有个小小的铅笔印,画着颗橘子糖,糖纸的褶皱和林清言常吃的那种一模一样。“当时总唱不好,後来发现这颗糖,突然就懂了。”
林清言的呼吸顿了顿。他想起大三那年的戏剧节,沈延唱这段时,目光直直落在他藏身的侧幕,声音里带着橘子糖的甜,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速写本里,怕被人看见泛红的眼眶。
阁楼的窗突然被风吹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乐谱的边角。沈延伸手去关窗时,林清言看见他後腰的衬衫卷了起来,露出道浅浅的疤——是当年救他时被铁丝划的。当时血珠滴在他的速写本上,晕开朵暗红色的花,他後来把那页纸裁下来,夹在这本乐谱里,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风大了,”沈延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清言肩上,“别着凉。”外套上有松节油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橘子香,是他口袋里总装着的糖。
林清言的指尖在乐谱上轻轻划动,突然发现页脚有行极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想和他一起唱完这支曲子”。日期是戏剧节结束的那天,墨迹被泪水晕得发蓝,像片没干透的海。
“我去烧点水。”林清言起身时,乐谱从膝头滑落,露出夹在里面的速写——是沈延的侧脸,画在乐谱的空白处,铅笔勾勒的线条还带着生涩的颤抖。画的右下角写着“我的罗密欧”,旁边有个被圈住的“言”字,是他当年的胡言乱语,现在看来,却像句藏了很久的告白。
沈延弯腰捡乐谱时,目光落在那幅速写。他的耳尖突然红了,却没说什麽,只是把乐谱放回林清言手里,指尖在“言”字上轻轻碰了下,像在确认什麽。
雨还在下,阁楼的钢琴在潮声里轻轻震动。林清言看着沈延烧水壶的背影,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那支曲子,还能再唱一次吗?”
沈延的动作顿了顿,然後转过身,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雨还亮。“好啊,”他说,“这次换我来等你,一起唱完。”
乐谱在两人之间摊开,像条连接过去和现在的河。林清言看着沈延的眼睛,突然明白那些批注里的“慢些”,不是节奏,是想把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过得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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