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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玉赤豹纹,这是大理寺正卿鱼符官牌儿,本是周昭越拿来保命的。
这令牌不是这样用的,周空明白。
可惜她嚣张惯了,词典便里没有“狐假虎威”这四个字——她就是最凶的那只虎,谁敢替她驾威?
而眼见令牌,知其比月前那清都少卿官位还大些,王项顿觉不妙。
又见周空横眉冷对,知其绝非好糊弄的主儿。
王项向来吃软怕硬,何况他此刻本就没什麽底气,眼下立即蔫儿了。
他五体投地地跪下来,“这……这位大人,真不是小官不愿意放粮,这粮仓里是粟米皆无哇!此年水患,庶民颗粒无收,小官又非什麽会仙法的人,还能无视天理,自觉长出稻谷不成?”
“放屁!”薛良忽骂,“你们分明还有别的粮仓,就在那老林中……”
“竖丶竖子胡言!”王项打断薛良的话,又望向周空,“大人明鉴哪!”
周空擡眼轻笑,淡淡道:“来前我四处问了道,便都说林中另有粮仓,说是你这县令嘴里传出的。你作何解?”
王项利落磕头碰脑,再看向周空,“大人,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原本灾祸未呈泛滥之状,我为稳民心……一时糊涂造了谎,岂料失之毫厘丶谬以千里,眼下要我指一道莫须有的路,如何指得呢?”
百姓哑然。
周空又问:“你与流寇匪人勾结,这又怎麽说?”
王项伏在地上。“这,这,如何能有勾结一说?我们只是办事不利,治不好那些顽固匪寇,可使坏的心是万万没有的呀!”
这是拼死也不认了?周空暗嗤,却也有一瞬的犹疑。
是薛良身後,另一人站去王项跟前,冷着脸,一字一顿道,“说实话。”
来人一身黑衣,站在王项面前时,阴影笼下,颇具威压。
一双明媚桃花眼,正于烛火暗夜中闪着幽幽的光。
王项只觉心底发虚,直着眼,嘴皮子便不受控制。“匪寇……官匪……既有利可图,自然也是能听话的……世道脏乱,红脸与白脸里应外合,这民脂民膏不都纳来了?……虽没多少分量……”
周围百姓并不晓得王项为何坦然至此,竟将心声向外说。却也听得心寒。
周空忽抹了把脸。
她面向罗艽,“官匪勾结之事,已没什麽好说的了。罗师姐,您能否问问他粮仓的位置?”
罗艽微微颔首,只向王项道:“放粮。”
王项木着眼,忙不叠应好,随即依言照做,报出粮仓位置。
*
浚县的夜闹哄哄,面黄肌瘦的百姓提着木桩子来来去去,结队往老林深处走,结束这场足有三月长的闹剧。
罗艽扶着眼角,却顿觉晕眩。
是阮郁扶住她肩膀。“罗师姐,”阮郁担忧道,“叶青洲不在你身旁,你不宜多使幻术。”
罗艽皱着眉道谢,又问:“青洲她们在何处呢?”
阮郁只答:“不远。该汇合了。”
言辞间,听身後薛良站去周空跟前,“你,你是清都大理寺的人?”她一改前态,语气认真诚恳,“你能与那里的官员说上话吗?”
周空哼出一道鼻音,“嗯。”又淡然问,“你要与谁搭话?”
“大……大理少卿,”薛良小心翼翼道,“那人的姓名是,周昭越。”
周空闻言,隐约挑了眉。
周昭越便站在她们身侧,没有举动,也并不出声。
薛良看着周空,拿出自己的布包,“这是我娘留下来的……是我们背叛了周少卿……”她摊开布包,里面不过一串锈迹斑斑的铜板,“少卿曾拿着这些与我们说,衆志成城便不畏强权,我丶我们终究没有做到……”
薛良有些哽咽,“官姐姐,倘若你回清都,能与周少卿说上话……能否帮我们捎一句话呢?便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少年满面盈泪,举着布包的手微微颤抖。
周空垂眸安慰几句,便收下布包。“阿良,我会替你传达的。”
薛良于是连声道谢。
又思及自己先前在柴屋的态度,她又满是愧意地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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