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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愈发急切,这雨仿佛穿透屋顶浇在了褚元祯的头上,浇得他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他一跃而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在屋里寻了一圈,往外冲时差点撞上桌角。
天刚刚亮,裘千虎昨夜守夜,早上正是犯困的时候,擡眼见褚元祯散着发,如野鬼一般跑了出来,“殿……”
“人呢?”褚元祯抓过他的衣领,吼道:“蔺宁呢?!”
“太傅……”裘千虎艰难地指了指前方,“起丶起了。”
这几日热了,院子里临时起了一个凉棚,这会却成了避雨的好地方。打眼望去,凉棚下面果真坐着一人。
“他眼睛又不行!你倒是跟着啊!”褚元祯急得语无伦次,拔腿就往凉棚跑。
裘千虎在後面撑伞,似乎说了一句什麽,褚元祯也没听清。
这头蔺宁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眉头瞬间拧成了结,“你怎麽这样就跑出来了?”
“你好意思说我?你……”褚元祯话到一半忽地停住了,“你方才……说什麽?”
“说你为何这幅模样跑出来了。”蔺宁从裘千虎手里接过油伞,“还光着脚?嗯?不知道穿鞋吗?”
褚元祯呆愣在原地,他赤脚踩在水洼里,本来觉得脚底冰凉,现在感觉浑身都热了,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蔺宁,“你丶你——”
“我能看见了。”蔺宁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许是昨夜哭得太丢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哭得好,哭得好!”褚元祯激动地搂住了他,“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蔺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在院子里呢,况且裘千虎就在一旁站着。他用没撑伞的那只手拍了拍褚元祯的後背,“好了,叫人笑话。”
“我——我什麽都没看见。”裘千虎识趣地背过身去,“那个,我丶我去小厨房催催,哎这帮人心里没个点儿,主子们还等着用早饭呢。”
褚元祯做了个“快去”的手势,想也不想,伸手将蔺宁打横抱起,迈开长腿就往屋里走。
“哎——都看着呢。”蔺宁佯装不满地抱怨着,“我这麽大一个男人,被你抱着进屋,也太没面子了。”
“雨大。”褚元祯丝毫不为所动,“小心湿了袍摆。”
他抱着蔺宁大步跨过水洼,拾阶而上,擡脚踢开屋门,“要面子啊?那下一次,换你抱我。”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褚元祯把人放了下来,却没松手,转身将蔺宁抵到墙角。
入夏本就闷热,他们捱在一起,身上渐渐都出了汗。蔺宁注视着褚元祯,从眉眼到鼻梁,又到唇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才道:“我都快忘记你长什麽样了。”
“你这个负心汉。”褚元祯握着他的手腕摁到墙上,“负心之人是要遭报应的。”
“我好怕啊。”蔺宁弯眼笑起来,重拾光明的喜悦令他欣喜,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爱人,仰头印上一个轻吻。
俩人又磨了好一会儿,褚元祯这才舍得把人放开,走到一侧换下淋湿的袍子。
蔺宁找了块干爽的帕子给他拭发,随口问道:“要不要泡个澡?”
“来不及。”褚元祯坐在椅子上俯身穿靴,“土地变革一事悬而未决,杨儇还被留在宫中,今日朝上怕是又要出事,用过早饭我得快些进宫。”
说到这里,俩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褚元祯像是意识到了什麽,转身看向蔺宁,“你如今完全好了,是不是不愿再呆在这里了?”
蔺宁低着头看他,“我愿意呆着这里。”随即话锋一转,“但不是永远地呆在这里——我要走出去,跨出这道门,走到奉天殿上,走到皇帝面前。我既要做你府里尊贵的主儿,也要做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
这话令褚元祯心头一热,前段日子蔺宁眼睛有疾,他整日焦躁不安,但也曾感到庆幸,庆幸这样的蔺宁不用卷入朝堂的纷争中,把人藏在府里,总能护他周全。如今再看,是自己狭隘了。
半晌,他站起身,再次把蔺宁圈在怀中,垂首咬了咬他的耳垂,“好,我答应你,你做什麽都可以。但我们有言在先,危险的事情不能做,冒进的事情不能做,我们按军中条律来,你做事之前,得让我知道。”
“查岗啊。”蔺宁笑起来,“凭什麽要按军中条律来?你管着左右羽林,可我又不归你管。”
“你归我管。”褚元祯固执地说道:“咱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是我的妻,必须归我管。”
蔺宁的耳垂被褚元祯咬着,好像只要他不答应,褚元祯便不会松口。
俩人就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最终还是蔺宁受不住了,“好好好,都依你,我归你管,你说了算——那,今日我想去一趟国子监,还请夫君为我备下马车,可好?”
这声“夫君”把褚元祯叫热了,也忘了究竟谁管谁,当下便唤人去准备。
蔺宁笑着看他,“这麽痛快?也不问问缘由。”
“不要小瞧了你夫君,所谓‘夫妻同心’,我自然猜得到你想做什麽。”褚元祯顿了顿,忽而敛了神色,“你尽管放手去做,不管闹出多大的阵仗,我都给你兜着。这腌臜的鬼地方……是时候砸烂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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