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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玉壶龙鳞（第2页）

密室门无声开啓，他的心腹门生，吏部侍郎陈清源闪身而入，脸色同样凝重：“老师，安王殿下回府後便闭门不出，似乎……吓得不轻。那些御史丶给事中，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提今日之事。萧炽……燕王已下令玄甲卫封锁西城废墟，严查所有与‘玉壶春’有关联之人，动静极大。”

张龄之缓缓放下染血的手帕，浑浊的老眼擡起，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更深沉的算计。“萧炽……好一个以退为进，借势立威……”他声音嘶哑，“西城地陷，妖邪巢xue自毁，他成了肃清馀孽的英雄……而我们，倒成了不顾陛下安危丶构陷忠良的跳梁小丑……”

“老师，难道就这麽算了？谢珩他……”陈清源不甘。

“谢珩？”张龄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带着一丝诡异的了然，“他活不成了……就算能活，也废了……”

陈清源一愣：“老师何以如此肯定？方才乾元殿上……”

“不是乾元殿。”张龄之打断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圈椅扶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察隐秘的阴森，“是烙印……别忘了，孙正平（孙院判）每日呈送的脉案……谢珩昏迷三月，生机稳固，唯烙印之力深藏如渊……可今日，就在方才……”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麽关键：“就在乾元殿陛下龙威爆发之後不久！老夫安排在太医院的人，拼死传出消息，镇国公府急召所有当值太医，孙正平也被燕王紧急调了过去！刘太医那边更是乱成一团，药气冲天……若非谢珩突遭剧变，命悬一线，岂会如此？！”

陈清源倒吸一口凉气：“老师是说……谢珩的伤势，与陛下那一声龙吟有关？他们之间……”

“共生？反噬？”张龄之冷笑，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无论是什麽，谢珩此刻，必定比陛下更糟！陛下有孙正平拼死相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谢珩……他承受了超越界限的力量，又被圣主污秽反噬，如今再遭此变……神仙难救！”

他猛地坐直身体，虽然虚弱，那股老谋深算的气势又回来了几分：“我们……等！等谢珩的死讯！只要他死了，一切污名，自可洗刷！‘魅惑君上’？死无对证！‘秽乱宫闱’？更是无稽之谈！陛下……陛下若侥幸醒来，面对一个死去的谢珩，难道还会为一个死人，再掀朝堂波澜，自损圣德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笃定，“时间……站在我们这边。萧炽封锁西城，大肆搜捕，看似威风，实则将他有限的精力牢牢牵制。待尘埃落定……这朝堂，终究还是需要老夫这根‘定海神针’！”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张龄之枯槁而阴鸷的脸庞，仿佛一株在寒冬中蛰伏丶等待汲取腐殖养分再生的毒藤。

寒玉床上·初醒之眸

剧痛。

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的骨髓深处刺出，狠狠扎进每一寸神经。又像是灵魂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混沌漩涡，被撕扯丶被研磨丶被冰冷的污秽与灼热的洪流反复冲刷。

在这无边痛苦的混沌深渊中，一点微弱的丶带着淡金色光晕的暖意，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遥远的灯塔，顽强地亮着。它并不强大，却异常坚韧，死死锚定着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谢珩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万载的顽石，被这痛苦与暖意的双重刺激，艰难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呃……”一声破碎的丶几乎不成调的低吟，从谢珩干裂的唇间逸出。

内室中，正手忙脚乱指挥医官更换染血纱布的刘太医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寒玉床。

只见床榻上，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身影，眼睑极其艰难地丶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并非往日的深邃锐利，也不是觉醒时的炽烈金焰，而是一片茫然混沌的灰色。仿佛蒙尘的琉璃，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劫後馀生的空洞与……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眼神涣散，毫无焦点地对着虚空，仿佛刚刚从一个光怪陆离丶充斥着无尽痛苦与厮杀的噩梦中挣脱，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国公……国公爷？您……您醒了？”刘太医的声音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连滚爬爬地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呼唤。

谢珩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终于艰难地聚焦在刘太医那张激动得变形的老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啓……明……？”

这个名字，仿佛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问出之後，那茫然的灰眸深处，瞬间被一种刻骨的丶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尽的**恐惧**和**急切**所吞噬！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仿佛要立刻去确认什麽，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猛地咳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身体颓然倒下，再次陷入半昏迷的混沌之中，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着他潜意识里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恐慌。

刘太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更深的忧虑。他看着谢珩胸口那片已然隐没丶只留下淡淡灼痕的肌肤（龙鳞纹路已随力量稳定暂时隐去），又想起龙泉别苑传来的丶陛下危在旦夕的消息，心中一片冰凉。

帝星将陨，寒渊初醒却魂伤目盲……这刚刚露出一线曙光的胤朝天空，转眼又被更浓重的阴霾笼罩。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玉壶冰心深处萌发的龙鳞，能否照亮这漫漫长夜？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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