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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十二
“我靠!吓死老子了!”
墨殃拍着胸脯,用木棍把云衔脸上和身上的烂菜叶子扒开,眉头紧皱。
“伤得这麽严重,你这是惹到什麽人了啊?”
虽然心里犯恶心,可墨殃还是帮云衔把嘴里的东西抠了出来,又用水给他冲洗了好几遍,然後背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其实说是“家”,不过也就是个破旧的茅草屋,四面通风,在这寒冬腊月中完全不足以抵挡什麽。
“你这家夥可真臭啊……是犯了天条吗?”
墨殃捂着鼻子帮云衔换了衣服,看着他瘦成皮包骨的身子,以及满身的伤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触目惊心的伤疤大小不一,有的如烈焰般鲜红,刺眼夺目;有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狗,粉嫩嫩的连成条;有的已沉淀为暗红,如同经年顽固的铁锈;更多的是那些成片的陈年旧伤,已化为灰蒙蒙的一片,皮肤粗糙如砂纸。
倘若说一般人受伤,不过是肌肤上添几道口子,那麽他,却是在密布的伤疤间,勉强能寻出几寸尚且完好的肌肤。
细观这些伤痕,刀伤纵横,锥刺点点,鞭痕交错,还有各式各样被灵力与妖力所折磨的痕迹,这已非简单的疤痕二字所能概括,而是深深刻在他身上的苦难印记。
墨殃承认自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可给云衔擦拭身子的时候还是几度不忍,在脑海中不断模拟出他曾受难的场景。
夜半,云衔醒来,胃中恶心的东西让他一睁眼便吐了出来。
“我靠!我的祖宗!你……你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准备啊?”墨殃大喊着丢掉了手里的盆,气得直拍大腿。
云衔仍晕晕的,他低着头,猛地向後一撤,又浑身无力地趴了下去。
“唉,不用害怕,我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了,还用的着等你醒了再动手?”墨殃收拾着地上的呕吐物,叹了口气,“我能感受到你不是普通人,你也应该能察觉到我是妖,等你伤好了,是去是留随便你。”
云衔费劲地喘着气,偷偷擡头看了墨殃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妖?现在对他来说,妖反而比人更安全。
墨殃倒了一碗水放在云衔的脑袋旁边,道:“喏,喝口水吧。”
“多……多谢……”
云衔向後挪了挪,靠在墙角,看着角落里自己的破衣服,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你……”
“我眼神不好,睁着不如闭着。”
“好吧。”墨殃将水又推近了一些,然後坐到了云衔的旁边,问道,“我叫墨殃,你叫什麽名字?”
“我没名字。”云衔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身上的伤又开始痛了。
“那我就叫你无名。”墨殃看了眼一旁的煎炉,又道,“药还没煎好,你再忍忍。”
云衔转头,喘了两口气,问道:“你……为何救我?”
“遇见了就救了,哪有什麽为什麽?”墨殃笑了一下,又似乎疑惑起来,“是啊,我为什麽要救你呢?大概……是老天也觉得你命不该绝吧。”
云衔犹豫道:“你就不怕……我为你带来什麽祸端?”
“能有什麽祸端?我们这些做妖的,是好是坏都会被嫌弃,别人能欺负你,你却不能还手,还手了就要被除妖司的人满城追杀,你说可不可笑?所以像我这种天天都生活在祸端里的人,不知道哪天没忍住就杀人了,也不知道哪天就死了,还有什麽可怕的呢?不过……”
墨殃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浮上了恋爱般的少女一样的笑容。
“不过什麽?”云衔问道。
“没什麽,要谢就谢你运气好,若是换在一年前,我是绝对不会管你的死活的。”
“一年前……”云衔自嘲地笑了一下,“一年前我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到底是什麽人啊?我看你岁数和我差不多大,是家里出了什麽事吗?”
“嗯,一点小事罢了。”云衔的声音放得很低。
见云衔不愿多说,墨殃也没再问,说了一句“药快煎好了,我去看火”便走了。
云衔伸出手,感受着四面八方的风,蒙在眼上的布条渐渐现出一点湿痕。
……
“後来我才知道,仅仅因为他眼睛看不见,仅仅因为他穿得穷酸,便成了衆人欺负的对象。他的身上有二百六十二道伤口,因为没能及时用灵力治疗而落疤了二百零一处,我不知道他究竟都遇到了什麽人,又是从哪里来到夜陵的,但是记得很清楚,烧伤,烙印,鞭痕,刀口,凡是能想到的兵器,几乎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疤痕,可他愣是一次都没反抗过。後来,我们便在夜陵做起了乞丐,虽然偶尔也会被人追着打,不过我们跑得很快,倒也没因此而受伤。哦对了,那年的冬禧节,我和云衔还去看了花车游行,抢到了一个极好位置,就在莲花池的旁边。当时他说,来风鸣是为了找朋友,我还不信,现在想想,指的应该就是鹤大人吧?”
“冬禧节……莲花池……”
鹤也的瞳孔剧烈抖动着,那年他无心游玩,可偏偏花车游行的路线,就是由荷花池到无水溪,如果他四下望一望,望一望……
“鹤大人?鹤大人?”墨殃伸出手在鹤也的眼前晃了晃,“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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